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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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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0-7 23:59: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标记书签
  简介: 《汉书》,又称《前汉书》,由我国东汉时期的历史学家班固编撰,是中国第一部纪传体断代史,“二十四史”之一。《汉书》是继《史记》之后我国古代又一部重要史书,与《史记》、《后汉书》、《三国志》并称为“前四史”。 《汉书》全书主要记述了上起西汉的汉高祖元年(公元前206年),下至新朝的王莽地皇四年(公元23年),共230年的史事。《汉书》包括纪十二篇,表八篇,志十篇,传七十篇,共一百篇,后人划分为一百二十卷,共八十万字。  《二十四史与二十五史》  我国的史籍浩如烟海,其中最著名也是最具代表性的,当首推二十四史。  可是,我们有时候说二十四史,有时候说二十五史,还有说二十一史的时候,倒底有多少“史”呢?  原来,无论是二十四史或二十五史,都是对官修的历代史书的总称。明朝时,人们把《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晋书》、《宋书》、《南齐书》、《梁书》、《陈书》、《魏书》、《北齐书》、《周书》、《隋书》、《南史》、《北史》、《新唐书》、《新五代史》、《宋史》、《辽史》、《金史》、《元史》合称“二十一史”。  到了清朝乾隆年间,《明史》行世,人们就把它与“二十一史”合称“二十二史”。  此后,人们又把《旧唐书》并入其中,合称“二十三史”。  史书中有一个很有名也很有价值的《旧五代史》,已经散失了。在乾隆年间,学者们主要依据《永乐大典》,又把《旧五代史》辑录整理成书,经乾隆皇帝钦定,与“二十三史”合称“二十四史”,成为过去传统史学领域中的“正史”。这样,我们所熟悉的二十四史就正式形成了。  到了民国,人们又把《清史稿》容纳其中,于是,二十四史就又变成了二十五史。  所谓新史稿,是指二十四史以外的两部纪传体史书──《新元史》和《清史稿》。从《史记》到《明史》,这二十四部「正史」记述了中国自古代黄帝到明朝的漫长历史。在二十四史之外,还有两部比较重要的史籍,一部是民国初年由柯劭忞编撰的《新元史》,纠正了旧《元史》中的一些谬误,补充了一些重要史实。1921年北洋政府大总统徐世昌下令将《新元史》列为「正史」,与旧有二十四史合称二十五史。另一部是赵尔巽编撰的《清史稿》,529卷,纪传体清史未定稿,把二十四史没有包括的清代历史,做了比较完整的整理,在某种程度上完成了中华民国之前的中国历史长卷,因其为未定稿,故未列入「正史」之中,但也有人将《清史稿》与上列二十五史合称二十六史。  《二十四史》加上《清史稿》记录了从中国古代传说中的黄帝开始,直到清朝灭亡大约5,000年的历史进程,构成了一个前后衔接、连续不断的整体。  由于历代王朝的君臣和史学家都十分重视「以古为鉴」,因此各朝代史家修史的动机不尽相同,但在要求写出历史上的治乱盛衰、得失成败的真象,不使事实湮灭上,却有着基本的共识。司马迁开创的「秉笔直书」是《二十四史》的主流,曲笔作史受到后人的唾弃,所以《二十四史》各史中的本纪部分,逐年记载每一代皇帝在位时的军国大事、社会变化、人事活动,以至大自然的变化,顺序连贯起来就成了一部相当完整的中国历史全纪录,这在世界上是首屈一指的。  在中国浩如烟海、多种体裁的史书中,纪传体史书被称为「正史」,居于各种史书的首位。到清朝乾隆年代编辑《四库全书总目》时,以纪传体史书记述的内容为正统历史,并诏定《史记》至《明史》二十四种史书为「正史」;自此以后,「正史」便成为《二十四史》的专有名称。  《二十四史》的内容包括了从中国古代传说中的黄帝开始,直到明朝灭亡大约四、五千年的历史,构成了前后衔接、连续不断的整体,是中国古代历朝「正史」的总结,也是中国古代史学的卓然成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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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0-7 23:59:35 | 显示全部楼层 标记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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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班固《汉书》【前汉书目录】(二十四史及清史稿)

  (卷一)高帝纪第一

  (卷二)惠帝纪第二

  (卷三)高后纪第三

  (卷四)文帝纪第四

  (卷五)景帝纪第五

  (卷六)武帝纪第六

  (卷七)昭帝纪第七

  (卷八)宣帝纪第八

  (卷九)元帝纪第九

  (卷十)成帝纪第十

  (卷十一)哀帝纪第十一

  (卷十二)平帝纪第十二

  (卷十三)异姓诸侯王表第一

  (卷十四)诸侯王表第二

  (卷十五)王子侯表第三

  (卷十六)高惠高后文功臣表第四

  (卷十七)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第五

  (卷十八)外戚恩泽侯表第六

  (卷十九)百官公卿表第七

  (卷二十)古今人表第八

  (卷二十一)律历志第一

  (卷二十二)礼乐志第二

  (卷二十三)刑法志第三

  (卷二十四)食货志第四

  (卷二十五)郊祀志第五

  (卷二十六)天文志第六

  (卷二十七)五行志第七

  (卷二十八)地理志第八

  (卷二十九)沟洫志第九

  (卷三十)艺文志第十

  (卷三十一)陈胜项籍传第一

  (卷三十二)张耳陈馀传第二

  (卷三十三)魏豹田儋韩王信传第三

  (卷三十四)韩彭英卢吴传第四

  (卷三十五)荆燕吴传第五

  (卷三十六)楚元王传第六

  (卷三十七)季布栾布田叔传第七

  (卷三十八)高五王传第八

  (卷三十九)萧何曹参传第九

  (卷四十)张陈王周传第十

  (卷四十一)樊郦滕灌傅靳周传第十一

  (卷四十二)张周赵任申屠传第十二

  (卷四十三)郦陆硃刘叔孙传第十三

  (卷四十四)淮南衡山济北王传第十四

  (卷四十五)蒯伍江息夫传第十五

  (卷四十六)万石卫直周张传第十六

  (卷四十七)文三王传第十七

  (卷四十八)贾谊传第十八

  (卷四十九)爰盎晁错传第十九

  (卷五十)张冯汲郑传第二十

  (卷五十一)贾邹枚路传第二十一

  (卷五十二)窦田灌韩传第二十二

  (卷五十三)景十三王传第二十三

  (卷五十四)李广苏建传第二十四

  (卷五十五)卫青霍去病传第二十五

  (卷五十六)董仲舒传第二十六

  (卷五十七)司马相如传第二十七

  (卷五十八)公孙弘卜式兒宽传第二十八

  (卷五十九)张汤传第二十九

  (卷六十)杜周传第三十

  (卷六十一)张骞李广利传第三十一

  (卷六十二)司马迁传第三十二

  (卷六十三)武五子传第三十三

  (卷六十四)严硃吾丘主父徐严终王贾传第三十四

  (卷六十五)东方朔传第三十五

  (卷六十六)公孙刘田王杨蔡陈郑传第三十六

  (卷六十七)杨胡硃梅云传第三十七

  (卷六十八)霍光金日磾传第三十八

  (卷六十九)赵充国辛庆忌传第三十九

  (卷七十)傅常郑甘陈段传第四十

  (卷七十一)隽疏于薛平彭传第四十一

  (卷七十二)王贡两龚鲍传第四十二

  (卷七十三)韦贤传第四十三

  (卷七十四)魏相丙吉传第四十四

  (卷七十五)眭两夏侯京翼李传第四十五

  (卷七十六)赵尹韩张两王传第四十六

  (卷七十七)盖诸葛刘郑孙毋将何传第四十七

  (卷七十八)萧望之传第四十八

  (卷七十九)冯奉世传第四十九

  (卷八十)宣元六王传第五十

  (卷八十一)匡张孔马传第五十一

  (卷八十二)王商史丹傅喜传第五十二

  (卷八十三)薛宣硃博传第五十三

  (卷八十四)翟方进传第五十四

  (卷八十五)谷永杜鄴传第五十五

  (卷八十六)何武王嘉师丹传第五十六

  (卷八十七)扬雄传第五十七

  (卷八十八)儒林传第五十八

  (卷八十九)循吏传第五十九

  (卷九十)酷吏传第六十

  (卷九十一)货殖传第六十一

  (卷九十二)游侠传第六十二

  (卷九十三)佞幸传第六十三

  (卷九十四)匈奴传第六十四

  (卷九十五)西南夷两粤朝鲜传第六十五

  (卷九十六)西域传第六十六

  (卷九十七)外戚传第六十七

  (卷九十八)元后传第六十八

  (卷九十九)王莽传第六十九

  (卷一百)叙传第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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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0-7 23:59:36 | 显示全部楼层 标记书签
汉·班固《汉书》【高帝纪第一】(二十四史及清史稿)

  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也,姓刘氏。母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父太公往视,则见交龙于上。已而有娠,遂产高祖。

  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美须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宽仁爱人,意豁如也。常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及壮,试吏,为泗上亭长,延中吏无所不狎侮。好酒及色。常从王媪、武负贳酒,时饮醉卧,武负、王媪见其上常有怪。高祖每酤留饮,酒雠数倍。及见怪,岁竟,此两家常折券弃责。

  高祖常徭咸阳,纵观秦皇帝,喟然大息,曰:「嗟乎,大丈夫当如此矣!」

  单父人吕公善沛令,辟仇,从之客,因家焉。沛中豪杰吏闻令有重客,皆往贺。萧何为主吏,主进,令诸大夫曰:「进不满千钱,坐之堂下。」高祖为亭长,素易诸吏,乃给为谒曰「贺钱万」,实不持一钱。谒入,吕公大惊,起,迎之门。吕公者,好相人,见高祖状貌,因重敬之,引入坐上坐。萧何曰:「刘季固多大言,少成事。」高祖因狎侮诸客,遂坐上坐,无所诎。酒阑,吕公因目固留高祖。竟酒,后。吕公曰:「臣少好相人,相人多矣,无如季相,愿季自爱。臣有息女,愿为箕帚妾。」酒罢,吕媪怒吕公曰:「公始常欲奇此女,与贵人。沛令善公,求之不与,何自妄许与刘季?」吕公曰:「此非兒女子所知。」卒与高祖。吕公女即吕后也,生孝惠帝、鲁元公主。

  高祖尝告归之田。吕后与两子居田中,有一老父过,请饮,吕后因餔之。老父相后曰:「夫人天下贵人也。」令相两子,见孝惠帝,曰:「夫人所以贵者,乃此男也。」相鲁元公主,亦皆贵。老父已去,高祖适从旁舍来,吕后具言:「客有过,相我子母皆大贵。」高祖问,曰:「未远。」乃追及,问老父。老父曰:「乡者夫人兒子皆以君,君相贵不可言。」高祖乃谢曰:「诚如父言,不敢忘德。」及高祖贵,遂不知老父处。

  高祖为亭长,乃以竹皮为冠,令求盗之薛治,时时冠之,及贵常冠,所谓「刘氏冠」也。

  高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骊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到丰西泽中亭,止饮,夜皆解纵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徒中壮士愿从者十余人。高祖被酒,夜径泽中,令一人行前。行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斩蛇。蛇分为两,道开。行数里,醉困卧。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妪何哭,妪曰:「人杀吾子。」人曰:「妪子何为见杀?」妪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者赤帝子斩之,故哭。」人乃以妪为不诚,欲苦之,妪因忽不见。后人至,高祖觉。告高祖,高祖乃心独喜,自负。诸从者日益畏之。

  秦始皇帝尝曰「东南有天子气」,于是东游以当之。高祖隐于芒、砀山泽间,吕后与人俱求,常得之。高祖怪问吕后,后曰:「季所居上常有云气,故从往常得季。」高祖又喜。沛中子弟或闻之,多欲附者。

  秦二世元年秋七月,陈涉起蕲。至陈,自立为楚王,遣武臣、张耳、陈馀略赵地。八月,武臣自立为赵王。郡县多杀长吏以应涉。九月,沛令欲以沛应之。掾、主吏萧何、曹参曰:「君为秦吏,今欲背之,帅沛子弟,恐不听。愿君召诸亡在外者,可得数百人,因以劫众,众不敢不听。」乃令樊哙召高祖。高祖之众已数百人矣。

  于是樊哙从高祖来。沛令后悔,恐其有变,乃闭城城守,欲诛萧、曹。萧、曹恐,逾城保高祖。高祖乃书帛射城上,与沛父老曰:「天下同苦秦久矣。今父老虽为沛令守,诸侯并起,今屠沛。沛令共诛令,择可立立之,以应诸侯,即室家完。不然,父子俱屠,无为也。」父老乃帅子弟共杀沛令,开城门迎高祖,欲以为沛令。高祖曰:「天下方扰,诸侯并起,今置将不善,一败涂地。吾非敢自爱,恐能薄,不能完父兄子弟。此大事,愿更择可者。」萧、曹皆文吏,自爱,恐事不就,后秦种族其家,尽让高祖。诸父老皆曰:「平生所闻刘季奇怪,当贵,且卜筮之,莫如刘季最吉。」高祖数让,众莫肯为,高祖乃立为沛公。祠黄帝,祭蚩尤于沛廷,而衅鼓。旗帜皆赤,由所杀蛇白帝子,杀者赤帝子故也。于是少年豪吏如萧、曹、樊哙等皆为收沛子弟,得三千人。

  是月,项梁与兄子羽起吴。田儋与从弟荣、横起齐,自立为齐王。韩广自立为燕王。魏咎自立为魏王。陈涉之将周章西入关,至戏,秦将章邯距破之。

  秦二年十月,沛公攻胡陵、方与,还守丰。秦泗川监平将兵围丰。二日,出与战,破之。令雍齿守丰。十一月,沛公引兵之薛。秦泗川守壮兵败于薛,走至戚,沛公左司马得杀之。沛公还军亢父,至方与。赵王武臣为其将所杀。十二月,楚王陈涉为其御所杀。魏人周市略地丰、沛,使人谓雍齿曰:「丰,故梁徙也。今魏地已定者数十城,齿今下魏,魏以齿为侯守丰;不下,且屠丰。」雍齿雅不欲属沛公,及魏招之,即反为魏守丰。沛公攻丰,不能取。沛公还之沛,怨雍齿与丰子弟畔之。

  正月,张耳等立赵后赵歇为赵王。东阳甯君、秦嘉立景驹为楚王,在留。沛公往从之,道得张良,遂与俱见景驹,请兵以攻丰。时章邯从陈,别将司马将兵北定楚地,屠相,至砀。东阳甯君、沛公引兵西,与战萧西,不利,还收兵聚留。

  二月,攻砀,三日拔之。收砀兵,得六千人,与故合九千人。三月,攻下邑,拔之。还击丰,不下。四月,项梁击杀景驹、秦嘉,止薛,沛公往见之。项梁益沛公卒五千人,五大夫将十人。沛公还,引兵攻丰,拔之。雍齿奔魏。五月,项羽拔襄城还。项梁尽召别将。

  六月,沛公如薛,与项梁共立楚怀王孙心为楚怀王。章邯破杀魏王咎、齐王田儋于临济。七月,大霖雨。沛公攻亢父。章邯围田荣于东阿。沛公与项梁共救田荣,大破章邯东阿。田荣归,沛公、项羽追北,至城阳,攻屠其城。军濮阳东,复与章邯战,又破之。

  章邯复振,守濮阳,环水。沛公、项羽去攻定陶。八月,田荣立田儋子市为齐王。定陶未下,沛公与项羽西略地至雍丘,与秦军战,大败之,斩三川守李由。还攻外黄,外黄未下。

  项梁再破秦军,有骄色。宋义谏,不听。秦益章邯兵。九月,章邯夜衔枚击项梁定陶,大破之,杀项梁。时连雨自七月至九月。沛公、项羽方攻陈留,闻梁死,士卒恐,乃与将军吕臣引兵而东,徙怀王自盱台都彭城。吕臣军彭城东,项羽军彭城西,沛公军砀。魏咎弟豹自立为魏王。后九月,怀王并吕臣、项羽军自将之。以沛公为砀郡长,封武安侯,将砀郡兵。以羽为鲁公,封长安侯。吕臣为司徒,其父吕青为令尹。

  章邯已破项梁,以为楚地兵不足忧,乃渡河北击赵王歇,大破之。歇保巨鹿城,秦将王离围之。赵数请救,怀王乃以宋义为上将,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北救赵。

  初,怀王与诸将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当是时,秦兵强,常乘胜逐北,诸将莫利先入关。独羽怨秦破项梁,奋势,愿与沛公西入关。怀王诸老将皆曰:「项羽为人慓悍祸贼,尝攻襄城,襄城无噍类,所过无不残灭。且楚数进取,前陈王、项梁皆败,不如更遣长者扶义而西,告谕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诚得长者往,毋侵暴,宜可下。项羽不可遣,独沛公秦宽大长者。」卒不许羽,而遣沛公西收陈王、项梁散卒。乃道砀至城阳与杠里,攻秦军壁,破其二军。

  秦三年十月,齐将田都畔田荣,将兵助项羽救赵。沛公攻破东郡尉于成武。

  十一月,项羽杀宋义,并其兵渡河,自立为上将军,诸将黥布等皆属。

  十二月,沛公引兵至栗,遇刚武侯,夺其军四千余人,并之,与魏将皇欣、武满军合攻秦军,破之。故齐王建孙田安下济北,从项羽救赵。羽大破秦军巨鹿下,虏王离,走章邯。

  二月,沛公从砀北攻昌邑,遇彭越。越助攻昌邑,未下。沛公西过高阳,郦食其为里监门,曰:「诸将过此者多,吾视沛公大度。」乃求见沛公。沛公方踞床,使两女子洗。郦生不拜,长揖曰:「足下必欲诛无道秦,不宜踞见长者。」于是沛公起,摄衣谢之,延上坐。食其说沛公袭陈留。沛公以为广野君,以其弟商为将,将陈留兵。

  三月,攻开封,未拔。西与秦将杨熊会战白马,又战曲遇东,大破之。杨熊走之荥阳,二世使使斩之以徇。四月,南攻颍川,屠之。因张良遂略韩地。

  时赵别将司马卬方欲渡河入关,沛公乃北攻平阴,绝河津。南,战雒阳东,军不利,从轘辕至阳城,收军中马骑。

  六月,与南阳守齮战犨东,破之。略南阳郡,南阳守走,保城守宛。沛公引兵过宛西。张良谏曰:「沛公虽欲急入关,秦兵尚众,距险。今不下宛,宛从后击,强秦在前,此危道也。」于是沛公乃夜引军从他道还,偃旗帜,迟明,围宛城三匝。南阳守欲自刭,其舍人陈恢曰:「死未晚也。」乃逾城见沛公,曰:「臣闻足下约先入咸阳者王之,今足下留守宛。宛郡县连城数十,其吏民自以为降必死,故皆坚守乘城。今足下尽日止攻,士死伤者必多;引兵去,宛必随足下。前则失咸阳之约,后有强宛之患。为足下计,莫若约降,封其守,因使止守,引其甲卒与之西。诸城未下者,闻声争开门而待足下,足下通行无所累。」沛公曰:「善。」七月,南阳守齮降,封为殷侯,封陈恢千户。引兵西,无不下者。至丹水,高武侯鳃、襄侯王陵降。还攻胡阳,遇番君别将梅鋗,与偕攻析、郦,皆降。所过毋得卤掠,秦民喜。遣魏人甯昌使秦。是月,章邯举军降项羽,羽以为雍王。瑕丘申阳下河南。

  八月,沛公攻武关,入秦。秦相赵高恐,乃杀二世,使人来,欲约分王关中,沛公不许。九月,赵高立二世兄子子婴为秦王。子婴诛灭赵高,遣将将兵距峣关。沛公欲击之,张良曰:「秦兵尚强,未可轻。愿先遣人益张旗帜于山上为疑兵,使郦食其、陆贾往说秦将,啗以利。」秦将果欲连和,沛公欲许之。张良曰:「此独其将欲叛,恐其士卒不从,不如因其怠懈击之。」沛公引兵绕峣关,逾蒉山,击秦军,大破之蓝田南。遂至蓝田,又战其北,秦兵大败。

  元年冬十月,五星聚于东井。沛公至霸上。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封皇帝玺、符、节、降枳道旁。诸将或言诛秦王,沛公曰:「始怀王遣我,固以能宽容,且人已服降,杀之不祥。」乃以属吏。遂西入咸阳。欲止宫休舍,樊哙、张良谏,乃封秦重宝财物府库,还军霸上。萧何尽收秦丞相府图籍文书。十一月,召诸县豪桀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诽谤者族,耦语者弃市。吾与诸侯约,先入关者王之,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余悉除去秦法。吏民皆按堵如故。凡吾所以来,为父兄除害,非有所侵暴,毋恐!且吾所以军霸上,待诸侯至而定要束耳。」乃使人与秦吏行至县、乡、邑告谕之。秦民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享军士。沛公让不受,曰:「仓粟多,不欲费民。」民又益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

  或说沛公曰:「秦富十倍天下,地形强。今闻章邯降项羽,羽号曰雍王,王关中。即来,沛公恐不得有此。可急使守函谷关,毋内诸侯军,稍征关中兵以自益,距之。」沛公然其计,从之。十二月,项羽果帅诸侯兵欲西入关,关门闭。闻沛公已定关中,羽大怒,使黥布等攻破函谷关,遂至戏下。沛公左司马曹毋伤闻羽怒,欲攻沛公,使人言羽曰:「沛公欲王关中,令子婴相,珍宝尽有之。」欲以求封。亚父范增说羽曰:「沛公居山东时,贪财好色。今闻其入关,珍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小。吾使人望其气,皆为龙,成五色,此天子气。急击之,勿失。」于是飨士,旦日合战。是时,羽兵四十万,号百万。沛公兵十万,号二十万,力不敌。会羽季父左尹项伯素善张良,夜驰见张良,具告其实,欲与俱去,毋特俱死。良曰:「臣为韩王送沛公,不可不告,亡去不义。」乃与项伯俱见沛公。沛公与伯约为婚姻,曰:「吾入关,秋毫无所敢取,籍吏民,封府库,待将军。所以守关者,备他盗也。日夜望将军到,岂敢反邪!愿伯明言不敢背德。」项伯许诺,即夜复去,戒沛公曰:「旦日不可不早自来谢。」项伯还,具以沛公言告羽,因曰:「沛公不先破关中兵,公巨能入乎?且人有大功,击之不祥,不如因善之。」羽许诺。

  沛公旦日从百余骑见羽鸿门,谢曰:「臣与将军戮力攻秦,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不自意先入关,能破秦,与将军复相见。今者有小人言,令将军与臣有隙。」羽曰:「此沛公左司马曹毋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羽因留沛公饮。范增数目羽击沛公,羽不应。范增起,出谓项庄曰:「君王为人不忍,汝入以剑舞,因击沛公,杀之。不者,汝属且为所虏。」庄入为寿。寿毕,曰:「军中无以为乐,请以剑舞。」因拔剑舞。项伯亦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樊哙闻事急,直入,怒甚。羽壮之,赐以酒。哙因谯让羽。有顷,沛公起如厕,招樊哙出,置车官属,独骑,樊哙、靳强、滕公、纪成步,从间道走军,使张良留谢羽。羽问:「沛公安在?」曰:「闻将军有意督过之,脱身去,间至军,故使臣献璧。」羽受之。又献玉斗范增。增怒,撞其斗,起曰:「吾属今为沛公虏矣!」

  沛公归数日,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所过残灭,秦民大失望。羽使人还报怀王,怀王曰:「如约。」羽怨怀王不肯令与沛公俱西入关而北救赵,后天下约。乃曰:「怀王者,吾家所立耳,非有功伐,何以得专主约!本定天下,诸将与籍也。」春正月,阳尊怀王为义帝,实不用其命。

  二月,羽自立为西楚霸王,王梁、楚地九郡,都彭城。背约,更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四十一县,都南郑。三分关中,立秦三将,章邯为雍王,都废丘;司马欣为塞王,都栎阳;董翳为翟王,都高奴。楚将瑕丘申阳为河南王,都洛阳。赵将司马卬为殷王,都朝歌。当阳君英布为九江王,都六。怀王柱国共敖为临江王,都江陵。番君吴芮为衡山王,都邾。故齐王建孙田安为济北王。徙魏王豹为西魏王,都平阳。徙燕王韩广为辽东王。燕将臧荼为燕王,都蓟。徙齐王田市为胶东王。齐将田都为齐王,都临菑。徙赵王歇为代王。赵相张耳为常山王。汉王怨羽之背约,欲攻之,丞相萧何谏,乃止。

  夏四月,诸侯罢戏下,各就国。羽使卒三万人从汉王,楚子、诸侯人之慕从者数万人,从杜南入蚀中。张良辞归韩,汉王送至褒中,因说汉王烧绝栈道,以备诸侯盗兵,亦视项羽无东意。

  汉王既至南郑,诸将及士卒皆歌讴思东归,多道亡还者。韩信为治粟都尉,亦亡去。萧何追还之,因荐于汉王,曰:「必欲争天下,非信无可与计事者。」于是汉王齐戒设坛场,拜信为大将军,问以计策。信对曰:「项羽背约而王君王于南郑,是迁也。吏卒毕山东之人,日夜企而望归,及其锋而用之,可以有大功。天下已定,民皆自宁,不可复用。不如决策东向。」因陈羽可图、三秦易并之计。汉王大说,遂听信策,部署诸将。留萧何收巴、蜀租,给军粮食。

  五月,汉王引兵从故道出袭雍。雍王邯迎击汉陈仓,雍兵败,还走;战好畤,又大败,走废丘。汉王遂定雍地。东如咸阳,引兵围雍王废丘,而遣诸将略地。

  田荣闻羽徙齐王市于胶东而立田都为齐王,大怒,以齐兵迎击田都。都走降楚。六月,田荣杀田市,自立为齐王。时彭越在巨野,众万余人,无所属。荣与越将军印,因令反梁地。越击杀济北王安,荣遂并三齐之地。燕王韩广亦不肯徙辽东。秋八月,臧荼杀韩广,并其地。塞王欣、翟王翳皆降汉。

  初,项梁立韩后公子成为韩王,张良为韩司徒。羽以良从汉王,韩王成又无功,故不遣就国,与俱至彭城,杀之。及闻汉王并关中,而齐、梁畔之,羽大怒,乃以故吴令郑昌为韩王,距汉。令萧公角击彭越,越败角兵。时张良徇韩地,遗羽书曰:「汉欲得关中,如约即止,不敢复东。」羽以故无西意,而北击齐。

  九月,汉王遣将军薛欧、王吸出武关,因王陵兵,从南阳迎太公、吕后于沛。羽闻之,发兵距之阳夏,不得前。

  二年冬十月,项羽使九江王布杀义帝于郴。陈馀亦怨羽独不王己,从田荣借助兵,以击常山王张耳。耳败走降汉,汉王厚遇之。陈馀迎代王歇还赵,歇立馀为代王。张良自韩间行归汉,汉王以为成信侯。

  汉王如陕,镇抚关外父老。河南王申阳降,置河南郡。使韩太尉韩信击韩,韩王郑昌降。十一月,立韩太尉信为韩王。汉王还归,都栎阳,使诸将略地,拔陇西。以万人若一郡降者,封万户。缮治河上塞。故秦菀囿园池,令民得田之。

  春正月,羽击田荣城阳,荣败走平原,平原民杀之。齐皆降楚,楚焚其城郭,齐人复畔之。诸将拔北地,虏雍王弟章平。赦罪人。

  二月癸未,令民除秦社稷,立汉社稷。施恩德,赐民爵。蜀、汉民给军事劳苦,复勿租税二岁。关中卒从军者,复家一岁。举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帅众为善,置以为三老,乡一人。择乡三老一人为县三老,与县令、丞、尉以事相教,复勿徭戍。以十月赐酒肉。

  三月,汉王自临晋渡河。魏王豹降,将兵从。下河内,虏殷王卬,置河内郡。至脩武,陈平亡楚来降。汉王与语,说之,使参乘,监诸将。南渡平阴津,至洛阳,新城三老董公遮说汉王曰:「臣闻『顺德者昌,逆德者亡』,『兵出无名,事故不成』。故曰:『明其为贼,敌乃可服。』项羽为无道,放杀其主,天下之贼也。夫仁不以勇,义不以力,三军之众为之素服,以告之诸侯,为此东伐,四海之内莫不仰德。此三王之举也。」汉王曰:「善。非夫子无所闻。」于是汉王为义帝发丧,袒而大哭,哀临三日。发使告诸侯曰:「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今项羽放杀义帝江南,大逆无道。寡人亲为发丧,兵皆缟素。悉发关中兵,收三河士,南浮江、汉以下,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

  夏四月,田荣弟横收得数万人,立荣子广为齐王。羽虽闻汉东,既击齐,欲遂破之而后击汉,汉王以故得劫五诸侯兵东伐楚。到外黄,彭越将三万人归汉。汉王拜越为魏相国,令定梁也。

  汉王遂入彭城,收羽美人货赂,置酒高会。羽闻之,令其将击齐,而自以精兵三万人从鲁出胡陵,至萧、晨击汉军,大战彭城灵壁东睢水上,大破汉军,多杀士卒,睢水为之不流。围汉王三匝。大风从西北起,折木发屋,扬砂石,昼晦,楚军大乱,而汉王得与数十骑遁去。过沛,使人求室家,室家亦已亡,不相得。汉王道逢孝惠、鲁元,载行。楚骑追汉王,汉王急,推堕二子。滕公下收载,遂得脱。审食其从太公、吕后间行,反遇楚军,羽常置军中以为质。诸侯见汉败,皆亡去。塞王欣、翟王翳降楚,殷王卬死。

  吕后兄周吕侯将兵居下邑,汉王从之。稍收士卒,军砀。

  汉王西过梁地,至虞,谓谒者随何曰:「公能说九江王布使举兵畔楚,项王必留击之。得留数月,吾取天下必矣。」随何往说布,果使畔楚。

  五月,汉王屯荥阳,萧何发关中老弱未傅者悉诣军。韩信亦收兵与汉王会,兵复大振。与楚战荥阳南京、索间,破之。筑甬道属河,以取敖仓粟。魏王豹谒归视亲疾。至则绝河津,反为楚。

  六月,汉王还栎阳。壬午,立太子,赦罪人。令诸侯子在关中者皆集栎阳为卫。引水灌废丘,废丘降,章邯自杀。雍地定,八十余县,置河上、渭南、中地、陇西、上郡。令祠官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以时祠之。兴关中卒乘边塞。关中大饥,米斛万钱,人相食。令民就食蜀、汉。

  秋八月,汉王如荥阳,谓郦食其曰:「缓颊往说魏王豹,能下之,以魏地万户封生。」食其往,豹不听。汉王以韩信为左丞相,与曹参、灌婴俱击魏。食其还,汉王问:「魏大将谁也?」对曰:「柏直。」王曰:「是口尚乳臭,不能当韩信。骑将谁也?」曰:「冯敬。」曰:「是秦将冯无择子也。虽贤,不能当灌婴。步卒将谁也?」曰:「项它。」曰:「不能当曹参。吾无患矣。」

  九月,信等虏豹,传诣荥阳。定魏地,置河东、太原、上党郡。信使人请兵三万人,愿以北举燕、赵,东击齐,南绝楚粮道。汉王与之。

  三年冬十月,韩信、张耳东下井陉击赵,斩陈馀,获赵王歇。置常山、代郡。甲戌晦,日有食之。

  十一月癸卯晦,日有食之。随何既说黥布,布起兵攻楚。楚使项声、龙且攻布,布战不胜。

  十二月,布与随何间行归汉。汉王分之兵,与俱收兵至成皋。

  项羽数侵夺汉甬道,汉军乏食,与郦食其谋桡楚权。食其欲立六国后以树党,汉王刻印,将遣食其立之。以问张良,良发八难。汉王辍饭吐哺,曰:「竖儒几败乃公事!」令趋销印。又问陈平,乃从其计,与平黄金四万斤,以间疏楚君臣。

  夏四月,项羽围汉荥阳,汉王请和,割荥阳以西者为汉。亚父劝项羽急攻荥阳,汉王患之。陈平反间既行,羽果疑亚父。亚父大怒而去,发病死。

  五月,将军纪信曰:「事急矣!臣请诳楚,可以间出。」于是陈平夜出女子东门二千余人,楚因四面击之。纪信乃乘王车,黄屋左纛,曰:「食尽,汉王降楚。」楚皆呼万岁,之城东观,以故汉王得与数十骑出西门遁。令御史大夫周苛、魏豹、枞公守荥阳。羽见纪信,问:「汉王安在?」曰:「已出去矣。」羽烧杀信。而周苛、枞公相谓曰:「反国之王,难与守城。」因杀魏豹。

  汉王出荥阳,至成皋。自成皋入关,收兵欲复东。辕生说汉王曰:「汉与楚相距荥阳数岁,汉常困。愿君王出武关,项王必引兵南走,王深壁,令荥阳、成皋间且得休息。使韩信等得辑河北赵地,连燕、齐,君王乃复走荥阳。如此,则楚所备者多,力分。汉得休息,复与之战,破之必矣。」汉王从其计,出军宛、叶间,与黥布行收兵。

  羽闻汉王在宛,果引兵南,汉王坚壁不与战。是月,彭越渡睢,与项声、薛公战下邳,破杀薛公。羽使终公守成皋,而自东击彭越。汉王引兵北,击破终公,复军成皋。

  六月,羽已破走彭越,闻汉复军成皋,乃引兵西拔荥阳城,生得周苛。羽谓苛:「为我将,以公为上将军,封三万户。」周苛骂曰:「若不趋降汉,今为虏矣!若非汉王敌也。」羽亨周苛,并杀枞公,而虏韩王信,遂围成皋。汉王跳,独与滕公共车出成皋玉门,北渡河,宿小修武。自称使者,晨驰入张耳、韩信壁而夺之军。乃使张耳北收兵赵地。

  秋七月,有星孛于大角。汉王得韩信军,复大振。

  八月,临河南乡,军小修武,欲复战。郎中郑忠说止汉王,高垒深堑勿战。汉王听其计,使卢绾、刘贾将卒二万人,骑数百,渡白马津入楚地,佐彭越烧楚积聚,复击破楚军燕郭西,攻下睢阳、外黄十七城。

  九月,羽谓海春侯大司马曹咎曰:「谨守成皋。即汉王欲挑战,慎勿与战,勿令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定梁地,复从将军。」羽引兵东击彭越。

  汉王使郦食其说齐王田广,罢守兵与汉和。

  四年冬十月,韩信用蒯通计,袭破齐。齐王亨郦生,东走高密。项羽闻韩信破齐,且欲击楚,使龙且救齐。

  汉果数挑成皋战,楚军不出。使人辱之数日,大司马咎怒,渡兵汜水。士卒半渡,汉击之,大破楚军,尽得楚国金玉货赂。大司马咎、长史欣皆自刭汜水上。汉王引兵渡河,复取成皋,军广武,就敖仓食。

  羽下梁地十余城,闻海春侯破,乃引兵还。汉军方围钟离末于荥阳东,闻羽至,尽走险阻。羽亦军广武,与汉相守。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饷。汉王、羽相与临广武之间而语。羽欲与汉王独身挑战,汉王数羽曰:「吾始与羽俱受命怀王,曰先定关中者王之。羽负约,王我于蜀、汉,罪一也。羽矫杀卿子冠军,自尊,罪二也。羽当以救赵还报,而擅劫诸侯兵入关,罪三也。怀王约,入秦无暴掠,羽烧秦宫室,掘始皇帝冢,收私其财,罪四也。又强杀秦降王子婴,罪五也。诈坑秦子弟新安二十万,王其将,罪六也。皆王诸将善地,而徙逐故主,令臣下争畔逆。罪七也。出逐义帝彭城,自都之,夺韩王地,并王梁、楚,多自与,罪八也。使人阴杀义帝江南,罪九也。夫为人臣而杀其主,杀其已降,为政不平,主约不信,天下所不容,大逆无道,罪十也。吾以义兵从诸侯诛残贼,使刑余罪人击公,何苦乃与公挑战!」羽大怒,伏弩射中汉王。汉王伤胸,乃扪足曰:「虏中吾指!」汉王病创卧,张良强请汉王起行劳军,以安士卒,毋令楚乘胜。汉王出行军,疾甚,因驰入成皋。

  十一月,韩信与灌婴击破楚军,杀楚将龙且,追至城阳,虏齐王广。齐相田横自立为齐王,奔彭越。汉立张耳为赵王。

  汉王疾愈,西入关,至栎阳,存问父老,置酒。枭故塞王欣头栎阳市。留四日,复如军,军广武。关中兵益出,而彭越、田横居梁地,往来苦楚兵,绝其粮食。

  韩信已破齐,使人言曰:「齐边楚,权轻,不为假王,恐不能安齐。」汉王怒,欲攻之。张良曰:「不如因而立之,使自为守。」春二月,遣张良操印,立韩信为齐王。

  秋七月,立黥布为淮南王。

  八月,初为算赋。北貉、燕人来致枭骑助汉。汉王下令:军士不幸死者,吏为衣衾棺敛,转送其家。四方归心焉。

  项羽自知少助食尽,韩信又进兵击楚,羽患之。汉遣陆贾说羽,请太公,羽弗听。汉复使侯公说羽,羽乃与汉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为汉,以东为楚。九月,归太公、吕后,军皆称万岁。乃封侯公为平国君。羽解而东归。汉王欲西归,张良、陈平谏曰:「今汉有天下太半,而诸侯皆附,楚兵罢食尽,此天亡之时,不因其几而遂取之,此养虎自遗患也。」汉王从之。

  五年冬十月,汉王追项羽至阳夏南,止军,与齐王信、魏相国越期会击楚。至固陵,不会。楚击汉军,大破之,汉王复入壁,深堑而守。谓张良曰:「诸侯不从,奈何?」良对曰:「楚兵且破,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天下,可立致也。齐王信之立,非君王意,信亦不自坚。彭越本定梁地,始,君王以魏豹故,拜越为相国。今豹死,越亦望王,而君王不早定。今能取睢阳以北至谷城皆以王彭越,从陈以东傅海与齐王信,信家在楚,其意欲复得故邑。能出捐此地以许两人,使各自为战,则楚易散也」。于是汉王发使使韩信、彭越。至,皆引兵来。

  十一月,刘贾入楚地,围寿春。汉亦遣人诱楚大司马周殷。殷畔楚,以舒屠六,举九江兵迎黥布,并行屠城父,随刘贾皆会。

  十二月,围羽垓下。羽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知尽得楚地。羽与数百骑走,是以兵大败。灌婴追斩羽东城。

  楚地悉定,独鲁不下。汉王引天下兵欲屠之,为其守节礼义之国,乃持羽头示其父兄,鲁乃降。初,怀王封羽为鲁公,及死,鲁又为之坚守,故以鲁公葬羽于谷城。汉王为发丧,哭临而去。封项伯等四人为列侯,赐姓刘氏。诸民略在楚者皆归之。

  汉王还至定陶,驰入齐王信壁,夺其军。

  初项羽所立临江王共敖前死,子尉嗣立为王,不降。遣卢绾、刘贾击虏尉。

  春正月,追尊兄伯号曰武哀侯。下令曰:「楚地已定,义帝亡后,欲存恤楚众,以定其主。齐王信习楚风俗,更立为楚王,王淮北,都下邳。魏相国建城侯彭越勤劳魏民,卑下士卒,常以少击众,数破楚军,其以魏故地王之,号曰梁王,都定陶。」又曰:「兵不得休八年,万民与苦甚,今天下事毕,其赦天下殊死以下。」

  于是诸侯上疏曰:「楚王韩信、韩王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故衡山王吴芮、赵王张敖、燕王臧荼昧死再拜言大王陛下:先时,秦为亡道,天下诛之。大王先得秦王,定关中,于天下功最多。存亡定危,救败继绝,以安万民,功盛德厚。又加惠于诸侯王有功者,使得立社稷。地分已定,而位号比拟,亡上下之分,大王功德之著,于后世不宣。昧死再拜上皇帝尊号。」汉王曰:「寡人闻帝者贤者有也,虚言亡实之名,非所取也。今诸侯王皆推高寡人,将何以处之哉?」诸侯王皆曰:「大王起于细微,灭乱秦,威动海内。又以辟陋之地,自汉中行威德,诛不义,立有功,平定海内,功臣皆受地食邑,非私之地。大王德施四海,诸侯王不足以道之,居帝位甚实宜,愿大王以幸天下。」汉王曰:「诸侯王幸以为便于天下之民,则可矣。」于是诸侯王及太尉长安侯臣绾等三百人,与博士稷嗣君叔孙通谨择良日二月甲午,上尊号。汉王即皇帝位于汜水之阳。尊王后曰皇后,太子曰皇太子,追尊先媪曰昭灵夫人。

  诏曰:「故衡山王吴芮与子二人、兄子一人,从百粤之兵,以佐诸侯,诛暴秦,有大功,诸侯立以为王。项羽侵夺之地,谓之番君。其以长沙、豫章、象郡、桂林、南海立番君芮为长沙王。」又曰:「故粤王亡诸世奉粤祀,秦侵夺其地,使其社稷不得血食。诸侯伐秦,亡诸身帅闽中兵以佐灭秦,项羽废而弗立。今以为闽粤王,王闽中地,勿使失职。」

  帝乃西都洛阳。夏五月,兵皆罢归家。诏曰:「诸侯子在关中者,复之十二岁,其归者半之。民前或相聚保山泽,不书名数,今天下已定,令各归其县,复故爵田宅,吏以文法教训辨告,勿笞辱。民以饥饿自卖为人奴婢者,皆免为庶人。军吏卒会赦,甚亡罪而亡爵及不满大夫者,皆赐爵为大夫。故大夫以上,赐爵各一级。其七大夫以上,皆令食邑;非七大夫以下,皆复其身及户,勿事。」又曰:「七大夫、公乘以上,皆高爵也。诸侯子及从军归者,甚多高爵,吾数诏吏先与田宅,及所当求于吏者,亟与。爵或人君,上所尊礼,久立吏前,曾不为决,其亡谓也。异日秦民爵公大夫以上,令丞与亢礼。今吾于爵非轻也,吏独安取此!且法以有功劳行田宅,今小吏未尝从军者多满,而有功者顾不得,背公立私,守尉长吏教训甚不善。其令诸吏善遇高爵,称吾意。且廉问,有不如吾诏者,以重论之。」

  帝置酒雒阳南宫。上曰:「通侯诸将毋敢隐朕,皆言其情。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项氏之所以先天下者何?」高起、王陵对曰:「陛下嫚而侮人,项羽仁而敬人。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所降下者,因以与之,与天下同利也。项羽妒贤嫉能,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战胜而不与人功,得地而不与人利,此其所以先天下也。」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填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所以为我禽也。」群臣说服。

  初,田横归彭越。项羽已灭,横惧诛,与宾客亡入海。上恐其久为乱,遣使者赦横,曰:「横来,大者王,小者侯;不来,且发兵加诛。」横惧,乘传诣雒阳,未至三十里,自杀。上壮其节,为流涕,发卒二千人,以上礼葬焉。

  戍卒娄敬求见,说上曰:「陛下取天下与周异,而都雒阳,不便,不如入关,据秦之固。」上以问张良,良因劝上。是日,车驾西都长安。拜娄敬为奉春君,赐姓刘氏。

  六月壬辰,大赦天下。

  秋七月,燕王臧荼反,上自将征之。

  九月,虏荼。诏诸侯王视有功者立以为燕王。荆王臣信等十人皆曰:「太尉长安侯卢绾功最多,请立以为燕王。」使丞相哙将兵平代地。

  利几反,上自击破之。利几者,项羽将。羽败,利几为陈令,降,上侯之颍川。上至雒阳,举通侯籍召之,而利几恐,反。

  后九月,徙诸侯子关中。治长乐宫。

  六年冬十月,令天下县邑城。

  人告楚王信谋反,上问左右,左右争欲击之。用陈平计,乃伪游云梦。十二月,会诸侯于陈,楚王信迎谒,因执之。诏曰:「天下既安,豪桀有功者封侯,新立,未能尽图其功。身居军九年,或未习法令,或以其故犯法,大者死刑,吾甚怜之。其赦天下。」田肯贺上曰:「甚善,陛下得韩信,又治秦中。秦,形胜之国也,带河阻山,县隔千里,持戟百万,秦得百二焉。地势便利,其以下兵于诸侯,譬犹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夫齐,东有琅邪、即墨之饶,南有泰山之固,西有浊河之限,北有勃海之利,地方二千里,持戟百万,县隔千里之外,齐得十二焉,此东西秦也。非亲子弟,莫可使王齐者。」上曰:「善。」赐金五百斤。上还至雒阳,赦韩信,封为淮阴侯。

  甲申,始剖符封功臣曹参等为通侯。诏曰:「齐,古之建国也,今为郡县,其复以为诸侯。将军刘贾数有大功,及择宽惠修絜者,王齐、荆地。」春正月丙午,韩王信等奏请以故东阳郡、鄣郡、吴郡五十三县立刘贾为荆王;以砀郡、薛郡、郯郡三十六县立弟文信君交为楚王。壬子,以云中、雁门、代郡五十三县立兄宜信侯喜为代王;以胶东、胶西、临淄、济北、博阳、城阳郡七十三县立子肥为齐王;以太原郡三十一县为韩国,徙韩王信都晋阳。

  上已封大功臣二十余人,其余争功,未得行封。上居南宫,从复道上见诸将往往耦语,以问张良。良曰:「陛下与此属共取天下,今已为天子,而所封皆故人所爱,所诛皆平生仇怨。今军吏计功,以天下为不足用遍封,而恐以过失及诛,故相聚谋反耳。」上曰:「为之奈何?」良曰:「取上素所不快,计群臣所共知最甚者一人,先封以示群臣。」三月,上置酒,封雍齿,因趣丞相急定功行封。罢酒,群臣皆喜,曰:「雍齿且侯,吾属亡患矣!」

  上归栎阳,五日一朝太公。太公家令说太公曰:「天亡二日,土亡二王。皇帝虽子,人主也;太公虽父,人臣也。奈何令人主拜人臣!如此,则威重不行。」后上朝,太公拥彗,迎门却行。上大惊,下扶太公。太公曰:「帝,人主,奈何以我乱天下法!」于是上心善家令言,赐黄金五百斤。夏五月丙午,诏曰:「人之至亲,莫亲于父子,故父有天下传归于子,子有天下尊归于父,此人道之极也。前日天下大乱,兵革并起,万民苦殃,朕亲被坚执锐,自帅士卒,犯危难,平暴乱,立诸侯,偃兵息民,天下大安,此皆太公之教训也。诸王、通侯、将军、群卿、大夫已尊朕为皇帝,而太公未有号,今上尊太公曰太上皇。」

  秋九月,匈奴围韩王信于马邑,信降匈奴。

  七年冬十月,上自将击韩王信于铜鞮,斩其将。信亡走匈奴,其将曼丘臣、王黄共立故赵后赵利为王,收信散兵,与匈奴共距汉。上从晋阳连战,乘胜逐北,至楼烦,会大寒,士卒堕指者什二三。遂至平城,为匈奴所围,七日,用陈平秘计得出。使樊哙留定代地。

  十二月,上还过赵,不礼赵王。是月,匈奴攻代,代王喜弃国,自归雒阳,赦为合阳侯。辛卯,立子如意为代王。

  春,令郎中有罪耐以上,请之。民产子,复勿事二岁。

  二月,至长安。萧何治未央宫,立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大仓。上见其壮丽,甚怒,谓何曰:「天下匈匈,劳苦数岁,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何曰:「天下方未定,故可因以就宫室。且夫天子以四海为家,非令壮丽亡以重威,且亡令后世有以加也。」上说。自栎阳徙都长安。置宗正官以序九族。夏四月,行如雒阳。

  八年冬,上东击韩信余寇于东垣。还过赵,赵相贯高等耻上不礼其王,阴谋欲弑上。上欲宿,心动,问「县名何?曰:「柏人。」上曰:「柏人者,迫于人也。」去弗宿。

  十一月,令士卒从军死者,为槥归其县,县给衣衾棺葬具,祠以少牢,长吏视葬。十二月,行自东垣至。

  春三月,行如雒阳。令吏卒从军至平城及守城邑者皆复终身勿事。爵非公乘以上毋得冠刘氏冠。贾人毋得衣锦、绣、绮、□、絺、□、□,操兵,乘骑马。

  秋八月,吏有罪未发觉者,赦之。

  九月,行自雒阳至。淮南王、梁王、赵王、楚王皆从。

  九年冬十月,淮南王、梁王、赵王、楚王朝未央宫。置酒前殿,上奉玉卮为太上皇寿,曰:「始大人常以臣亡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殿上群臣皆称万岁,大笑为乐。

  十一月,徙齐、楚大族昭氏、屈氏、景氏、怀氏、田氏五姓关中,与利田宅。

  十二月,行如雒阳。

  贯高等谋逆发觉,逮捕高等,并捕赵王敖下狱。诏敢有随王,罪三族。郎中田叔、孟舒等十人自髡钳为王家奴,从王就狱。王实不知其谋。

  春正月,废赵王敖为宣平侯。徙代王如意为赵王,王赵国。丙寅,前有罪殊死以下皆赦之。

  二月,行自雒阳至。贤赵臣田叔、孟舒等十人,召见与语,汉廷臣无能出其右者。上说,尽拜为郡守、诸侯相。

  夏六月乙未晦,日有食之。

  十年冬十月,淮南王、燕王、荆王、梁王、楚王、齐王、长沙王来朝。

  夏五月,太上皇后崩。秋七月癸卯,太上皇崩,葬万年。赦栎阳囚死罪以下。

  八月,令诸侯王皆立太上皇庙于国都。

  九月,代相国陈豨反。上曰:「豨尝为吾使,甚有信。代地吾所急,故封豨为列侯,以相国守代,今乃与王黄等劫掠代地!吏民非有罪也,能去豨、黄来归者,皆赦之。」上自东,至邯郸。上喜曰:「豨不南据邯郸而阻漳水,吾知其亡能为矣。」赵相周昌奏常山二十五城亡其二十城,请诛守、尉。上曰:「守、尉反乎?」对曰:「不。」上曰:「是力不足,亡罪。」上令周昌选赵壮士可令将者,白见四人。上嫚骂曰:「竖子能为将乎!」四人惭,皆伏地。上封各千户,以为将。左右谏曰:「从入蜀、汉,伐楚,赏未遍行,今封此,何功?」上曰:「非汝所知。陈豨反,赵、代地皆豨有。吾以羽檄征天下兵,未有至者,今计唯独邯郸中兵耳。吾何爱四千户,不以慰赵子弟!」皆曰:「善。」又求:「乐毅有后乎?」得其孙叔,封之乐乡,号华成君。问豨将,皆故贾人。上曰:「吾知与之矣。」乃多以金购豨将,豨将多降。

  十一年冬,上在邯郸。豨将侯敞将万余人游行,王黄将骑千余军曲逆,张春将卒万余人度河攻聊城。汉将军郭蒙与齐将击,大破之。太尉周勃道太原入定代地,至马邑,马邑不下,攻残之。豨将赵利守东垣,高祖攻之不下。卒骂,上怒。城降,卒骂者斩之。诸县坚守不降反寇者,复租赋三岁。

  春正月,淮阴侯韩信谋反长安,夷三族。将军柴武斩韩王信于参合。

  上还雒阳。诏曰:「代地居常山之北,与夷狄边,赵乃从山南有之,远,数有胡寇,难以为国。颇取山南太原之地益属代,代之云中以西为云中郡,则代受边寇益少矣。王、相国、通侯、吏二千石择可立为代王者。」燕王绾、相国何等三十三人皆曰:「子恒贤知温良,请立以为代王,都晋阳。」大赦天下。

  二月,诏曰:「欲省赋甚。今献未有程,吏或多赋以为献,而诸侯王尤多,民疾之。令诸侯王、通侯常以十月朝献,即郡各以其口数率,人岁六十三钱,以给献费。」又曰:「盖闻王者莫高于周文,伯者莫高于齐桓,皆待贤人而成名。今天下贤者智能,岂特古之人乎?患在人主不交故也,士奚由进!今吾以天之灵、贤士大夫定有天下,以为一家,欲其长久,世世奉宗庙亡绝也。贤人已与我共平之矣,而不与吾共安利之,可乎?贤士大夫有肯从我游者,吾能尊显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御史大夫昌下相国,相国酂侯下诸侯王,御史中执法下郡守,其有意称明德者,必身劝,为之驾,遣诣相国府,署行、义、年。有而弗言,觉,免。年老癃病,勿遣。」

  三月,梁王彭越谋反,夷三族。诏曰:「择可以为梁王、淮阳王者。」燕王绾、相国何等请立子恢为梁王,子友为淮阳王。罢东郡,颇益梁;罢颍川郡,颇益淮阳。

  夏四月,行自雒阳至。令丰人徙关中者皆复终身。

  五月,诏曰:「粤人之俗,好相攻击,前时秦徙中县之民南方三郡,使与百粤杂处。会天下诛秦,南海尉它居南方长治之,甚有文理,中县人以故不耗减,粤人相攻击之俗益止,俱赖其力。今立它为南粤王。」使陆贾即授玺、绶。它稽首称臣。

  六月,令士卒从入蜀、汉、关中者皆复终身。

  秋七月,淮南王布反。上问诸将,滕公言故楚令尹薛公有筹策。上召见,薛公言布形势,上善之,封薛公千户。诏王、相国择可立为淮南王者,群臣请立子长为王。上乃发上郡、北地、陇西车骑,巴、蜀材官及中尉卒三万人为皇太子卫,军霸上。布果如薛公言,东击杀荆王刘贾,劫其兵,度淮击楚,楚王交走入薛。上赦天下死罪以下,皆令从军;征诸侯兵,上自将以击布。

  十二年冬十月,上破布军于会缶。布走,令别将追之。

  上还,过沛,留,置酒沛宫,悉召故人父老子弟佐酒。发沛中兒得百二十人,教之歌。酒酣,上击筑自歌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令兒皆和习之。上乃起舞,忼慨伤怀,泣数行下。谓沛父兄曰:「游子悲故乡。吾虽都关中,万岁之后吾魂魄犹思沛。且朕自沛公以诛暴逆,遂有天下,其以沛为朕汤沐邑,复其民,世世无有所与。」沛父老诸母故人日乐饮极欢,道旧故为笑乐。十余日,上欲去,沛父兄固请。上曰:「吾人众多,父兄不能给。」乃去。沛中空县皆之邑西献。上留止,张饮三日。沛父兄皆顿首曰:「沛幸得复,丰未得,唯陛下哀矜。」上曰:「丰者,吾所生长,极不忘耳。吾特以其为雍齿故反我为魏。」沛父兄固请之,乃并复丰,比沛。

  汉别将击布军洮水南北,皆大破之,追斩布番阳。

  周勃定代,斩陈豨于当城。

  诏曰:「吴,古之建国也。日者荆王兼有其地,今死亡后。朕欲复立吴王,其议可者。」长沙王臣等言:「沛侯濞重厚,请立为吴王。」已拜,上召谓濞曰:「汝状有反相。」因拊其背,曰:「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岂汝邪?然天下同姓一家,汝慎毋反。」濞顿首曰:「不敢。」

  十一月,行自淮南还。过鲁,以大牢祠孔子。

  十二月,诏曰:「秦皇帝、楚隐王、魏安釐王、齐愍王、赵悼襄王皆绝亡后。其与秦始皇帝守冢二十家,楚、魏、齐各十家,赵及魏公子亡忌各五家,令视其冢,复,亡与它事。」

  陈豨降将言豨反时燕王卢绾使人之豨所阴谋。上使辟阳侯审食其迎绾,绾称疾。食其言绾反有端。春二月,使樊哙、周勃将兵击绾。诏曰:「燕王绾与吾有故,爱之如子,闻与陈豨有谋,吾以为亡有,故使人迎绾。绾称疾不来,谋反明矣。燕吏民非有罪也,赐其吏六百石以上爵各一级。与绾居,去来归者,赦之,加爵亦一级。」诏诸侯王议可立为燕王者。长沙王臣等请立子建为燕王。

  诏曰:「南武侯织亦粤之世也,立以为南海王。」

  三月,诏曰:「吾立为天子,帝有天下,十二年于今矣。与天下之豪士贤大夫共定天下,同安辑之。其有功者上致之王,次为列侯,下乃食邑。而重臣之亲,或为列侯,皆令自置吏,得赋敛,女子公主。为列侯食邑者,皆佩之印,赐大第室。吏二千石,徙之长安,受小第室。入蜀、汉定三秦者,皆世世复。吾于天下贤士功臣,可谓亡负矣。其有不义背天子擅起兵者,与天下共伐诛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上击布时,为流矢所中,行道疾。疾甚,吕后迎良医。医入见,上问医。曰:「疾可治。」于是上嫚骂之,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遂不使治疾,赐黄金五十斤,罢之。吕后问曰:「陛下百岁后,萧相国既死,谁令代之?」上曰:「曹参可。」问其次,曰:「王陵可,然少戆,陈平可以助之。陈平知有余,然难独任。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可令为太尉。」吕后复问其次,上曰:「此后亦非乃所知也。」

  卢绾与数千人居塞下候伺,幸上疾愈,自入谢。夏四月甲辰,帝崩于长乐宫。卢绾闻之,遂亡入匈奴。

  吕后与审食其谋曰:「诸将故与帝为编户民,北面为臣,心常鞅鞅,今乃事少主,非尽族是,天下不安。」以故不发丧。人或闻,以语郦商。郦商见审食其曰:「闻帝已崩四日,不发丧,欲诛诸将。诚如此,天下危矣。陈平、灌婴将十万守荥阳,樊哙、周勃将二十万定燕、代,此闻帝崩,诸将皆诛,必连兵还乡,以攻关中。大臣内畔,诸将外反,亡可跷足待也。」审食其入言之,乃以丁未发丧,大赦天下。

  五月丙寅,葬长陵。已下,皇太子、群臣皆反至太上皇庙。群臣曰:「帝起细微,拨乱世反之正,平定天下,为汉太祖,功最高。」上尊号曰高皇帝。

  初,高祖不修文学,而性明达,好谋,能听,自监门戍卒,见之如旧。初顺民心作三章之约。天下既定,命萧何次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定章程,叔孙通制礼仪,陆贾造《新语》。又与功臣剖符作誓,丹书铁契,金匮石室,藏之宗庙。虽日不暇给,规摹弘远矣。

  赞曰:《春秋》晋史蔡墨有言: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刘累,学扰龙,事孔甲,范氏其后也。而大夫范宣子亦曰:「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晋主夏盟为范氏。」范氏为晋士师,鲁文公世奔秦。后归于晋,其处者为刘氏。刘向云战国时刘氏自秦获于魏。秦灭魏,迁大梁,都于丰,故周市说雍齿曰:「丰,故梁徙也。」是以颂高祖云:「汉帝本系,出自唐帝。降及于周,在秦作刘。涉魏而东,遂为丰公。」丰公,盖太上皇父。其迁日浅,坟墓在丰鲜焉。及高祖即位,置祠祀官,则有秦、晋、梁、荆之巫,世祠天地,缀之以祀,岂不信哉!由是推之,汉承尧运,德祚已盛,断蛇著符,旗帜上赤,协于火德,自然之应,得天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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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0-7 23:59:37 | 显示全部楼层 标记书签
汉·班固《汉书》【惠帝纪第二】(二十四史及清史稿)

  孝惠皇帝,高祖太子也,母曰吕皇后。帝年五岁,高祖初为汉王。二年,立为太子。十二年四月,高祖崩。五月丙寅,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赐民爵一级。中郎、郎中满六岁爵三级,四岁二级。外郎满六岁二级。中郎不满一岁一级。外郎不满二岁赐钱万。宦官尚食比郎中,谒者、执楯、执戟、武士、驺比外郎。太子御骖乘赐爵五大夫,舍人满五岁二级。赐给丧事者,二千石钱二万,六百石以上万,五百石、二百石以下至佐史五千。视作斥上者,将军四十金,二千石二十金,六百石以上六金,五百石以下至佐史二金。减田租,复十五税一。爵五大夫、吏六百石以上及宦皇帝而知名者有罪当盗械者,皆颂系;上造以上及内外公孙、耳孙有罪当刑及当为城旦舂者,皆耐为鬼薪、白粲;民年七十以上若不满十岁有罪当刑者,皆完之。又曰:「吏所以治民也,能尽其治则民赖之,故重其禄,所以为民也。今吏六百石以上父母妻子与同居,及故吏尝佩将军、都尉印将兵,及佩二千石官印者,家唯给军赋,他无有所与。」

  令郡诸侯王立高庙。

  元年冬十二月,赵隐王如意薨。民有罪,得买爵三十级以免死罪。赐民爵,户一级。

  春正月,城长安。

  二年冬十月,齐悼惠王来朝,献城阳郡以益鲁元公主邑,尊公主为太后。

  春正月癸酉,有两龙见兰陵家人井中,乙亥夕而不见。陇西地震。

  夏旱。郃阳侯仲薨。

  秋七月辛未,相国何薨。

  三年春,发长安六百里内男女十四万六千人城长安,三十日罢。

  以宗室女为公主,嫁匈奴单于。

  夏五月,立闽越君摇为东海王。

  六月,发诸侯王、列侯徒隶二万人城长安。

  秋七月,都厩灾。南越王赵佗称臣奉贡。

  四年冬十月壬寅,立皇后张氏。

  春正月,举民孝弟、力田者复其身。

  三月甲子,皇帝冠,赦天下。省法令妨吏民者;除挟书律。长乐宫鸿台灾。宜阳雨血。

  秋七月乙亥,未央宫凌室灾;丙子,织室灾。

  五年冬十月,雷;桃李华,枣实。

  春正月,复发长安六百里内男女十四万五千人城长安,三十日罢。

  夏,大旱。

  秋八月己丑,相国参薨。

  九月,长安城成。赐民爵,户一级。

  六年冬十月辛丑,齐王肥薨。

  令民得卖爵。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五算。

  夏六月,舞阳侯哙薨。

  起长安西市,修敖仓。

  七年冬十月,发车骑、材官诣荥阳,太尉灌婴将。

  春正月辛丑朔,日有蚀之。夏五月丁卯,日有蚀之,既。

  秋八月戊寅,帝崩于未央宫。九月辛丑,葬安陵。

  赞曰:孝惠内修亲亲,外礼宰相,优宠齐悼、赵隐,恩敬笃矣。闻叔孙通之谏则惧然,纳曹相国之对而心说,可谓宽仁之主。曹吕太后亏损至德,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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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0-7 23:59:38 | 显示全部楼层 标记书签
汉·班固《汉书》【高后纪第三】(二十四史及清史稿)

  高皇后吕氏,生惠帝。佐高祖定天下,父兄及高祖而侯者三人。惠帝即位,尊吕后为太后。太后立帝姊鲁元公主女为皇后,无子,取后宫美人子名之以为太子。惠帝崩,太子立为皇帝,年幼,太后临朝称制,大赦天下。乃立兄子吕台、产、禄、台子通四人为王,封诸吕六人为列侯。语在《外戚传》。

  元年春正月,诏曰:「前日孝惠皇帝言欲除三族罪、妖言令,议未决而崩。今除之。」

  二月,赐民爵,户一级。初置孝弟力田二千石者一人。夏五月丙申,赵王宫丛台灾。立孝惠后宫子强为淮阳王,不疑为恒山王,弘为襄城侯,朝为轵侯,武为壶关侯。秋,桃李华。

  二年春,诏曰:「高皇帝匡饬天下,诸有功者皆受分弟为列侯,万民大安,莫不受休德。朕思念至于久远而功名不著,亡以尊大谊,施后世。今欲差次列侯功以定朝位,臧于高庙,世世勿绝,嗣子各袭其功位。其与列侯议定奏之。」丞相臣平言:「谨与绛侯臣勃、曲周侯臣商、颍阴侯臣婴、安国侯臣陵等议:列侯幸得赐餐钱奉邑,陛下加惠,以功次定朝位,臣请臧高庙。」奏可。春正月乙卯,地震,羌道、武都道山崩。夏六月丙戌晦,日有蚀之。秋七月,恒山王不疑薨。行八铢钱。

  三年夏,江水、汉水溢,流民四千余家。秋,星昼见。

  四年夏,少帝自知非皇后子,出怨言,皇太后幽之永巷。诏曰:「凡有天下治万民者,盖之如天,容之如地;上有欢心以使百姓,百姓欣然以事其上,欢欣交通而天下治。今皇帝疾久不已,乃失惑昏乱,不能继嗣奉宗庙,守祭祀,不可属天下。其议代之。」群臣皆曰:「皇太后为天下计,所以安宗庙、社稷甚深。顿首奉诏。」五月丙辰,立恒山王弘为皇帝。

  五年春,南粤王尉佗自称南武帝。秋八月,淮阳王强薨。九月,发河东、上党骑屯北地。

  六年春,星昼见。夏四月,赦天下。秩长陵令二千石。六月,城长陵。匈奴寇狄道,攻阿阳。行五分钱。

  七年冬十二月,匈奴寇狄道,略二千余人。春正月丁丑,赵王友幽死于邸。己丑晦,日有蚀之,既。以梁王吕产为相国,赵王禄为上将军。立营陵侯刘泽为琅邪王。夏五月辛未,诏曰:「昭灵夫人,太上皇妃也;武哀侯、宣夫人,高皇帝兄姊也。号谥不称,其议尊号。」丞相臣平等请尊昭灵夫人曰昭灵后,武哀侯曰武哀王,宣夫人曰昭哀后,六月,赵王恢自杀。秋九月,燕王建薨。南越侵盗长沙,遣隆虑侯灶将兵击之。

  八年春,封中谒者张释卿为列侯。诸中官、宦者令、丞皆赐爵关内侯,食邑。夏,江水、汉水溢,流万余家。

  秋七月辛巳,皇太后崩于未央宫。遗诏赐诸侯王各千金,将、相、列侯下至郎吏各有差。大赦天下。

  上将军禄、相国产颛兵秉政,自知背高皇帝约,恐为大臣、诸侯王所诛,因谋作乱。时齐悼惠王子硃虚侯章在京师,以禄女为妇,知其谋,乃使人告兄齐王,令发兵西。章欲与太尉勃、丞相平为内应,以诛诸吕。齐王遂发兵,又诈琅邪王泽发其国兵,并将而西。产、禄等遣大将军灌婴将兵击之。婴至荥阳,使人谕齐王与连和,待吕氏变而共诛之。

  太尉勃与丞相平谋,以曲周侯郦商子寄与禄善,使人劫商令寄绐说禄曰:「高帝与吕后共定天下,刘氏所立九王,吕氏所立三王,皆大臣之议。事已布告诸侯王,诸侯王以为宜。今太后崩,帝少,足下不急之国守籓,乃为上将将兵留此,为大臣诸侯所疑。何不速归将军印,以兵属太尉,请梁王亦归相国印,与大臣盟而之国?齐兵必罢,大臣得安,足下高枕而王千里,此万世之利也。」禄然其计,使人报产及诸吕老人。或以为不便,计犹豫未有所决。禄信寄,与俱出游,过其姑吕嬃。嬃怒曰:「汝为将而弃军,吕氏今无处矣!」乃悉出珠玉、宝器散堂下,曰:「无为它人守也!」

  八月庚申,平阳侯窋行御史大夫事,见相国产计事。郎中令贾寿使从齐来,因数产曰:「王不早之国,今虽欲行,尚可得邪?」具以灌婴与齐、楚合从状告产。平阳侯窋闻其语,驰告丞相平、太尉勃。勃欲入北军,不得入。襄平侯纪通尚符节,乃令持节矫内勃北军。勃复令郦寄、典客刘揭说禄,曰:「帝使太尉守北军,欲令足下之国,急归将印,辞去。不然,祸且起。」禄遂解印属典客,而以兵授太尉勃。勃入军门,行令军中曰:「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军皆左袒。勃遂将北军。然尚有南军,丞相平召硃虚侯章佐勃。勃令章监军门,令平阳侯告卫尉,毋内相国产殿门。产不知禄已去北军,入未央宫欲为乱。殿门弗内,徘徊往来。平阳侯驰语太尉勃,勃尚恐不胜,未敢诵言诛之,乃谓硃虚侯章曰:「急入宫卫帝。」章从勃请卒千人,入未央宫掖门,见产廷中。餔时,遂击产,产走。天大风,从官乱,莫敢斗者。逐产,杀之郎中府吏舍厕中。

  章已杀产,帝令谒者持节劳章。章欲夺节,谒者不肯,章乃从与载,因节信驰斩长乐卫尉吕更始。还入北军,复报太尉勃。勃起拜贺章,曰:「所患独产,今已诛,天下定矣。」辛酉,斩吕禄,笞杀吕嬃。分部悉捕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

  大臣相与阴谋,以为少帝及三弟为王者皆非孝惠子,复共诛之,尊立文帝。语在周勃、高五王《传》。

  赞曰:孝惠、高后之时,海内得离战国之苦,君臣俱欲无为,故惠帝拱己,高后女主制政,不出房闼,而天下晏然,刑罚罕用,民务稼穑,衣食滋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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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0-7 23:59:39 | 显示全部楼层 标记书签
汉·班固《汉书》【文帝纪第四】(二十四史及清史稿)

  孝文皇帝,高祖中子也,母曰薄姬。高祖十一年,诛陈豨,定代地,立为代王,都中都。十七年秋,高后崩,诸吕谋为乱,欲危刘氏。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硃虚侯刘章等共诛之,谋立代王。语在《高后纪》、《高五王传》。

  大臣遂使人迎代王。郎中令张武等议,皆曰:「汉大臣皆故高帝时将,习兵事,多谋诈,其属意非止此也,特畏高帝、吕太后威耳。今已诛诸吕,新喋血京师,以迎大王为名,实不可信。愿称疾无往,以观其变。」中尉宋昌进曰:「群臣之议皆非也。夫秦失其政,豪杰并起,人人自以为得之者以万数,然卒践天子位者,刘氏也,天下绝望,一矣。高帝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所谓盘石之宗也,天下服其强,二矣。汉兴,除秦烦苛,约法令,施德惠,人人自安,难动摇,三矣。夫以吕太后之严,立诸吕为三王,擅权专制,然而太尉以一节入北军,一呼士皆袒左,为刘氏,畔诸吕,卒以灭之。此乃天授,非人力也。今大臣虽欲为变,百姓弗为使,其党宁能专一邪?内有硃虚、东牟之亲,外畏吴、楚、淮南、琅邪、齐、代之强。方今高帝子独淮南王与大王,大王又长,贤圣仁孝闻于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代王报太后,计犹豫未定。卜之,兆得大横。占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代王曰:「寡人固已为王,又何王乎?」卜人曰:「所谓天王者,乃天子也。」于是代王乃遣太后弟薄昭见太尉勃,勃等具言所以迎立王者。昭还报曰:「信矣,无可疑者。」代王笑谓宋昌曰:「果如公言。」乃令宋昌骖乘,张武等六人乘六乘传,诣长安,至高陵止,而使宋昌先之长安观变。

  昌至渭桥,丞相已下皆迎。昌还报,代王乃进至渭桥。群臣拜谒称臣,代王下拜。太尉勃进曰:「愿请间。」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无私。」太尉勃乃跪上天子玺。代王谢曰:「至邸而议之。」

  闰月己酉,入代邸。群臣从至,上议曰:「丞相臣平、太尉臣勃、大将军臣武、御史大夫臣苍、宗正臣郢、硃虚侯臣章、东牟侯臣兴居、典客臣揭再拜言大王足下:子弘等皆非孝惠皇帝子,不当奉宗庙。臣谨请阴安侯、顷王后、琅邪王、列侯、吏二千石议,大王高皇帝子,宜为嗣,愿大王即天子位。」代王曰:「奉高帝宗庙,重事也。寡人不佞,不足以称。愿请楚王计宜者,寡人弗敢当。」群臣皆伏,固请。代王西乡让者三,南乡让者再。丞相平等皆曰:「臣伏计之,大王奉高祖宗庙最宜称,虽天下诸侯万民皆以为宜。臣等为宗庙、社稷计,不敢忽。愿大王幸听臣等。臣谨奉天子玺、符再拜上。」代王曰:「宗室、将、相、王、列侯以为莫宜寡人,寡人不敢辞。」遂即天子位。群臣以次侍。使太仆婴、东牟侯兴居先清宫,奉天子法驾迎代邸。皇帝即日夕入未央宫。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领南、北军,张武为郎中令,行殿中。还坐前殿,下诏曰:「制诏丞相、太尉、御史大夫:间者诸吕用事擅权,谋为大逆,欲危刘氏宗庙,赖将、相、列侯、宗室、大臣诛之,皆伏其辜。朕初即位,其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酺五日。」

  元年冬十月辛亥,皇帝见于高庙。遣车骑将军薄昭迎皇太后于代。诏曰:「前昌产自置为相国,吕禄为上将军,擅遣将军灌婴将兵击齐,欲代刘氏。婴留荥阳,与诸侯合谋以诛吕氏。吕产欲为不善,丞相平与太尉勃等谋夺产等军。硃虚侯章首先捕斩产。太尉勃身率襄平侯通持节承诏入北军。典客揭夺吕禄印。其益封太尉勃邑万户,赐金五千斤。丞相平、将军婴邑各三千户,金二千斤。硃虚侯章、襄平侯通邑各二千户,金千斤。封典客揭为阳信侯,赐金千斤。」

  十二月,立赵幽王子遂为赵王,徙琅邪王泽为燕王。吕氏所夺齐、楚地皆归之。尽除收帑相坐律令。

  正月,有司请蚤建太子,所以尊宗庙也。诏曰:「朕既不德,上帝神明未歆飨也,天下人民未有惬志。今纵不能博求天下贤圣有德之人而嬗天下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德也。谓天下何?其安之。」有司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社稷,不忘天下也。」上曰:「楚王,季父也,春秋高,阅天下之义理多矣,明于国家之体。吴王于朕,兄也;淮南王,弟也:皆秉德以陪朕,岂为不豫哉!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臣,多贤及有德义者,若举有德以陪朕之不能终,是社稷之灵,天下之福也。今不选举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为忘贤有德者而专于子,非所以忧天下也。朕甚不取。」有司固请曰:「古者殷、周有国,治安皆且千岁,有天下者莫长焉,用此道也。立嗣必子,所从来远矣。高帝始平天下,建诸侯,为帝者太祖。诸侯王、列侯始受国者亦皆为其国祖。子孙继嗣,世世不绝,天下之大义也。故高帝设之以抚海内。今释宜建而更选于诸侯宗室,非高帝之志也。更议不宜。子启最长,敦厚慈仁,请建以为太子。」上乃许之。因赐天下民当为父后者爵一级。封将军薄昭为轵侯。

  三月,有司请立皇后。皇太后曰:「立太子母窦氏为皇后。」

  诏曰:「方春和时,草木群生之物皆有以自乐,而吾百姓鳏、寡、孤、独、穷困之人或阽于死亡,而莫之省忧。为悯父母将何如?其议所以振贷之。」又曰:「老者非帛不暖,非肉不饱。今岁首,不时使人存问长老,又无布帛酒肉之赐,将何以佐天下子孙孝养其亲?今闻吏禀当受鬻者,或以陈粟,岂称养老之意哉!具为令。」有司请令县道,年八十已上,赐米人月一石,肉二十斤,酒五斗。其九十已上,又赐帛人二匹,絮三斤。赐物及当禀鬻米者,长吏阅视,丞若尉致。不满九十,啬夫、令史致。二千石遣都吏循行,不称者督之。刑者及有罪耐以上,不用此令。

  楚元王交薨。

  四月,齐、楚地震,二十九山同日崩,大水溃出。

  六月,令郡国无来献。施惠天下,诸侯、四夷,远近欢洽。乃修代来功。诏曰:「方大臣诛诸吕迎朕,朕狐疑,皆止朕,唯中尉宋昌劝朕,朕已得保宗庙。以尊昌为卫将军,其封昌为壮武侯。诸从朕六人,官皆至九卿。」又曰:「列侯从高帝入蜀、汉者六十八人益邑各三百户,吏二千石以上从高帝颖川守尊等十人食邑六百户,淮阳守申屠嘉等十人五百户,卫尉足等十人四百户。」封淮南王舅赵兼为周阳侯,齐王舅驷钧为靖郭侯,故常山丞相蔡兼为樊侯。

  二年冬十月,丞相陈平薨。诏曰:「朕闻古者诸侯建国千余,各守其地,以时入贡,民不劳苦,上下欢欣,靡有违德。今列侯多居长安,邑远,吏卒给输费苦,而列侯亦无由教训其民。其令列侯之国,为吏及诏所止者,遣太子。」

  十一月癸卯晦,日有食之。诏曰:「朕闻之,天生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则天示之灾以戒不治。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適见于天,灾孰大焉!朕获保宗庙,以微眇之身托于士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予一人,唯二三执政犹吾股肱也。朕下不能治育群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德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之所不及,B04F以启告朕。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因各敕以职任,务省徭费以便民。朕既不能远德,故B050然念外人之有非,是以设备未息。今纵不能罢边屯戍,又饬兵厚卫,其罢卫将军军。太仆见马遗财足,余皆以给传置。」

  春正月丁亥,诏曰:「夫农,天下之本也,其开籍田,朕亲率耕,以给宗庙粢盛。民谪作县官及贷种食未入、入未备者,皆赦之。」

  三月,有司请立皇子为诸侯王。诏曰:「前赵幽王幽死,朕甚怜之,已立其太子遂为赵王。遂弟辟强及齐悼惠王子硃虚侯章、东牟侯兴居有功,可王。」乃立辟强为河间王,章为城阳王,兴居为济北王。因立皇子武为代王,参为太原王,揖为梁王。

  五月,诏曰:「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也,今法有诽谤、訞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远方之贤良?其除之。民或祝诅上,以相约而后相谩,吏以为大逆,其有他言,吏又以为诽谤。此细民之愚无知抵死,朕甚不取。自今以来,有犯此者勿听治。」

  九月,初与郡守为铜虎符、竹使符。

  诏曰:「农,天下之大本也,民所恃以生也,而民或不务本而事末,故生不遂。朕忧其然,故今兹亲率群臣农以劝之。其赐天下民今年田租之半。」

  三年冬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十一月丁卯晦,日有蚀之。

  诏曰:「前日诏遣列侯之国,辞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为朕率列侯之国。」遂免丞相勃,遣就国。

  十二月,太尉颖阴侯灌婴为丞相。罢太尉官,属丞相。

  夏四月,城阳王章薨。淮南王长杀辟阳侯审食其。

  五月,匈奴入居北地、河南为寇。上幸甘泉,遣丞相灌婴击匈奴,匈奴去。发中尉材官属卫将军,军长安。

  上自甘泉之高奴,因幸太原,见故群臣,皆赐之。举功行赏,诸民里赐牛酒。复晋阳、中都民三岁租。留游太原十余日。

  济北王兴居闻帝之代欲自击匈奴,乃反,发兵欲袭荥阳。于是诏罢丞相兵,以棘蒲侯柴武为大将军,将四将军十万众击之。祁侯缯贺为将军,军荥阳。

  秋七月,上自太原至长安。诏曰:「济北王背德反上,诖误吏民,为大逆。济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军、城邑降者,皆赦之,复官爵。与王兴居居,去来者,亦赦之。」八月,虏济北王兴居,自杀。赦诸与兴居反者。

  四年冬十二月,丞相灌婴薨。

  夏五月,复诸刘有属籍,家无所与。赐诸侯王子邑各二千户。

  秋九月,封齐悼惠王子七人为列侯。

  绛侯周勃有罪,逮诣廷尉诏狱。

  作顾成庙。

  五月春二月,地震。

  夏四月,除盗铸钱令。更造四铢钱。

  六年冬十月,桃、李华。

  十一月,淮南王长谋反,废迁蜀严重,死雍。

  七年冬十月,令列侯太夫人、夫人、诸侯王子及吏二千石无得擅征捕。

  夏四月,赦天下。

  六月癸酉,未央宫东阙罘罳灾。

  八年夏,封淮南厉王长子四人为列侯。

  有长星出于东方。

  九年春,大旱。

  十年冬,行幸甘泉。

  将军薄昭死。

  十一年冬十一月,行幸代。春正月,上自代还。

  夏六月,梁王揖薨。

  匈奴寇狄道。

  十二年冬十二月,河决东郡。

  春正月,赐诸侯王女邑各二千户。

  二月,出孝惠皇帝后宫美人,令得嫁。

  三月,除关,无用传。

  诏曰:「道民之路,在于务本。朕亲率天下农,十年于今,而野不加辟。岁一不登,民有饥色,是从事焉尚寡,而吏未加务也。吾诏书数下,岁劝民种树,而功未兴,是吏奉吾诏不勤,而劝民不明也。且吾农民甚苦,而吏莫之省,将何以劝焉?其赐农民今年租税之半。」

  又曰:「孝悌,天下之大顺也;力田,为生之本也;三老,众民之师也;廉吏,民之表也。朕甚嘉此二三大夫之行。今万家之县,云无应令,岂实人情?是吏举贤之道未备也。其遣谒者劳赐三老、孝者帛,人五匹;悌者、力田二匹;廉吏二百石以上率百石者三匹。及问民所不便安,而以户口率置三老、孝、悌、力田常员,令各率其意以道民焉。」

  十三年春二月甲寅,诏曰:「朕亲率天下农耕以供粢盛,皇后亲桑以奉祭服,其具礼仪。」

  夏,除秘祝,语在《郊祀志》。

  五月,除肉刑法,语在《刑法志》。

  六月,诏曰:「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今廑身从事,而有租税之赋,是谓本末者无以异也,其于劝农之道未备。其除田之租税。赐天下孤寡布、帛、絮各有数。」

  十四年冬,匈奴寇边,杀北地都尉卯。遣三将军军陇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军渭北,车千乘,骑卒十万人。上亲劳军,勒兵,申教令,赐吏卒。自欲征匈奴,群臣谏,不听。皇太后固要上,乃止。于是以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建成侯董赫、内史栾布皆为将军,击匈奴,匈奴走。

  春,诏曰:「朕获执牺牲、珪币以事上帝宗庙,十四年于今。历日弥长,以不敏不明而久抚临天下,朕甚自愧。其广增诸祀坛场、珪币。昔先王远施不求其报,望祀不祈其福,右贤左戚,先民后己,至明之极也。今吾闻祠官祝釐,皆归福于朕躬,不为百姓,朕甚愧之。夫以朕之不德,而专乡独美其福,百姓不与焉,是重吾不德也。其令祠官致敬,无有所祈。」

  十五年春,黄龙见于成纪。上乃下诏议郊祀。公孙臣明服色,新垣平设五庙,语在《郊祀志》。

  夏四月,上幸雍,始郊见五帝,赦天下。修名山大川尝祀而绝者,有司以岁时致礼。

  九月,诏诸侯王、公卿、郡守举贤良能直言极谏者,上亲策之,傅纳以言,语在《晁错传》。

  十六年夏四月,上郊祀五帝于渭阳。

  五月,立齐悼惠王子六人、淮南厉王子三人皆为王。

  秋九月,得玉杯,刻曰「人主延寿」。令天下大酺,明年改元。

  后元年冬十月,新垣平诈觉,谋反,夷三族。

  春三月,孝惠皇后张氏薨。

  诏曰:「间者数年比不登,又有水旱疾疫之灾,朕甚忧之。愚而不明,未达其咎。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过与?乃天道有不顺,地利或不得,人事多失和,鬼神废不享与?何以致此?将百官之奉养或费,无用之事或多与?何其民食之寡乏也!夫度田非益寡,而计民未加益,以口量地,其于古犹有余,而食之甚不足,者其咎安在?无乃百姓之从事于末以害农者蕃,为酒醪以靡谷者多,六畜之食焉者众与?细大之义,吾未能得其中。其与丞相、列侯、吏二千石、博士议之,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远思,无有所隐也。」

  二年夏,行幸雍棫阳宫。

  六月,代王参薨。匈奴和亲。诏曰:「朕既不明,不能远德,使方外之国或不宁息。夫四荒之外不安其生,封圻之内勤劳不处,二者之咎,皆自于朕之德薄而不能达远也。间者累年,匈奴并暴边境,多杀吏民,边臣兵吏又不能谕其内志,以重吾不德。夫久结难连兵,中外之国将何以自宁?今朕夙兴夜寐,勤劳天下,忧苦万民,为之恻怛不安,未尝一日忘于心,故遣使者冠盖相望,结彻于道,以谕朕志于单于。今单于反古之道,计社稷之安,便万民之利,新与朕俱弃细过,偕之大道,结兄弟之义,以全天下元元之民。和亲以定,始于今年。」

  三年春二月,行幸代。

  四年夏四月丙寅晦,日有蚀之。五月,赦天下。免官奴婢为庶人。行幸雍。

  五年春正月,行幸陇西。三月,行幸雍。秋七月,行幸代。

  六年冬,匈奴三万骑入上郡,三万骑入云中。以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屯飞狐;故楚相苏意为将军,屯句注;将军张武屯北地;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将军,次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次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次棘门,以备胡。

  夏四月,大旱,蝗。令诸侯无人贡,弛山泽,减诸服御,损郎吏员,发仓庚以振民,民得卖爵。

  七年夏,六月己亥,帝崩于未央宫。遗诏曰:「朕闻之:盖天下万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当今之世,咸嘉生而恶死,厚葬以破业,重服以伤生,吾甚不取。且朕既不德,无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久临,以罹寒暑之数,哀人父子;伤长老之志,损其饮食,绝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德,谓天下何!朕获保宗庙,以眇眇之身托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有余年矣。赖天之灵。社稷之福,方内安宁,靡有兵革。朕既不敏,常畏过行,以羞先帝之遗德;惟年之久长,惧于不终。今乃幸以天年得复供养于高庙,朕之不明与嘉之,其奚哀念之有!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无禁取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自当给丧事服临者,皆无践。绖带无过三寸。无布车及兵器。无发民哭临宫殿中。殿中当临者,皆以旦夕各十五举音,礼皆罢。非旦夕临时,禁无得擅哭临。以下,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纤七日,释服。它不在令中者,皆以此令比类从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因其故,无有所改。归夫人以下至少使。」令中尉亚夫为车骑将军,属国悍为将屯将军,郎中令张武为复士将军,发近县卒万六千人,发内史卒万五千人,臧郭、穿、复土属将军武。赐诸侯王以下至孝悌、力田金、钱、帛各有数。乙巳,葬霸陵。

  赞曰:孝文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骑、服御无所增益。有不便,辄弛以利民。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身衣弋绨,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帷帐无文绣,以示敦朴,为天下先。治霸陵,皆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因其山,不起坟。南越尉佗自立为帝,召贵佗兄弟,以德怀之,佗遂称臣。与匈奴结和亲,后而背约入盗,令边备守,不发兵深入,恐烦百姓。吴王诈病不朝,赐以几杖。群臣袁盎等谏说虽切,常假借纳用焉。张武等受赂金钱,觉,更加赏赐,以愧其心。专务以德化民,是以海内殷富,兴于礼义,断狱数百,几致刑措。呜呼,仁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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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0-7 23:59:40 | 显示全部楼层 标记书签
汉·班固《汉书》【景帝纪第五】(二十四史及清史稿)

  孝景皇帝,文帝太子也。母曰窦皇后。后七年六月,文帝崩。丁未,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太后薄氏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

  九月,有星孛于西方。

  元年冬十月,诏曰:「盖闻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制礼乐各有由。歌者,所以发德也;舞者,所以明功也。高庙酎,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惠庙酎,奏《文始》、《五行》之舞。孝文皇帝临天下,通关梁,不异远方;除诽谤,去肉刑,赏赐长老,收恤孤独,以遂群生;减耆欲,不受献,罪人不帑,不诛亡罪,不私其利也;除宫刑,出美人,重绝人之世也。朕既不敏,弗能胜识。此皆上世之所不及,而孝文皇帝亲行之。德厚侔天地,利泽施四海,靡不获福。明象乎日月,而庙乐不称,朕甚惧焉。其为孝文皇帝庙为《昭德》这舞,以明休德。然后祖宗之功德,施于万世,永永无穷,朕甚嘉之。其与丞相、列侯、中二千石、礼官具礼仪奏。」丞相臣嘉等奏曰:「陛下永思孝道,立《昭德》之舞以明孝文皇帝之盛德,皆臣嘉等愚所不及。臣谨议:世功莫大于高皇帝,德莫盛于孝文皇帝。高皇帝庙宜为帝者太祖之庙,孝文皇帝庙宜为帝者太宗之庙。天子宜世世献祖宗之庙。郡国诸侯宜各为孝文皇帝立太宗之庙。诸侯王、列侯使者侍祠天子所献祖宗之庙。请宣布天下。」制曰「可」。

  春正月,诏曰:「间者岁比不登,民多乏食,夭绝天年,朕甚痛之。郡国或硗狭,无所农桑系畜;或地饶广,荐草莽,水泉利,而不得徙。其议民欲徙宽大地者,听之。」

  夏四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

  遣御史大夫青翟至代下与匈奴和亲。

  五月,令田半租。

  秋七月,诏曰:「吏受所监临,以饮食免,重;受财物,贱买贵卖,论轻。廷尉与丞相更议著令。」廷尉信谨与丞相议曰:「吏及诸有秩受其官属所监、所治、所行、所将,其与饮食,计偿费,勿论。它物,若买故贱,卖故贵,皆坐臧为盗,没入臧县官。吏迁徙、兔、罢,受其故官属所将、监、治送财物,夺爵为士伍,免之。无爵,罚金二斤,令没入所受。有能捕告,畀其所受臧。」

  二年冬十二月,有星孛于西南。

  令天下男子年二十始傅。

  春三月,立皇子德为河间王,阏为临江王,馀为淮阳王,非为汝南王,彭祖为广川王,发为长沙王。

  夏四月壬午,太皇太后崩。

  六月,丞相嘉薨。

  封故相国萧何孙系为列侯。

  秋,与匈奴和亲。

  三年冬十二月,诏曰:「襄平侯嘉子恢说不孝,谋反,欲以杀嘉,大逆无道。其赦嘉为襄平侯,及妻子当坐者复故爵。论恢说及妻子如法。」

  春正月,淮阳王宫正殿灾。

  吴王濞、胶西王卬、楚王戊、赵王遂、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皆举兵反。大赦天下。遣太尉亚夫、大将军窦婴将兵击之。斩御史大夫晁错以谢七国。

  二月壬子晦,日有蚀之。

  诸将破七国,斩首十余万级。追斩吴王濞于丹徒。胶西王卬、楚王戊、赵王遂、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皆自杀。

  夏六月,诏曰:「乃者吴王濞等为逆,起兵相胁,诖误吏民,吏民不得已。今濞等已灭,吏民当坐濞等及逋逃亡军者,皆赦之。楚元王子艺等与濞等为逆,朕不忍加法,除其籍,毋令污宗室。」立平陆侯刘礼为楚王,续元王后。立皇子端为胶西王,胜为中山王。赐民爵一级。

  四年春,复置诸关用传出入。

  夏四月己巳,立皇子荣为皇太子,彻为胶东王。

  六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

  秋七月,临江王阏薨。

  十月戊戌晦,日有蚀之。

  五年春正月,作阳陵邑。夏,募民徙阳陵,赐钱二十万。

  遣公主嫁匈奴单于。

  六年冬十二月,雷,霖雨。

  秋九月,皇后薄氏废。

  七年冬十一月庚寅晦,日有蚀之。

  春正月,废皇太子荣为临江王。

  二月,罢太尉官。

  夏四月乙巳,立皇后王氏。

  丁巳,立胶东王彻为皇太子。赐民为父后者爵一级。

  中元年夏四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封故御史大夫周苛、周昌孙子为列侯。

  二年春二月,令诸侯王薨、列侯初封及之国,大鸿胪奏谥、诔、策。列侯薨及诸侯太傅初除之官,大行奏谥、诔、策。王薨,遣光禄大夫吊襚、祠、赗,视丧事,因立嗣子。列侯薨,遣太中大夫吊祠,视丧事,因立嗣。其葬,国得发民挽丧、穿、复土,治坟无过三百人毕事。

  匈奴入燕。

  改磔曰弃市,勿复磔。

  三月,临江王荣坐侵太宗庙地,征诣中尉,自杀。

  夏四月,有星孛于西北。

  立皇子越为广川王,寄为胶东王。

  秋七月,更郡守为太守,郡尉为都尉。

  九月,封故楚、赵傅、相、内史前死事者四人子皆为列侯。

  甲戌晦,日有蚀之。

  三年冬十一月,罢诸侯御史大夫官。

  春正月,皇太后崩。

  夏,旱,禁酤酒。秋九月,蝗。有星孛于西北。戊戌晦,日有蚀之。

  立皇子乘为清河王。

  四年春三月,起德阳宫。

  御史大夫绾奏禁马高五尺九寸以上,齿未平,不得出关。

  夏,蝗。

  秋,赦徒作阳陵者死罪;欲腐者,许之。

  十月戊午,日有蚀之。

  五年夏,立皇子舜为常山王。六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

  秋八月己酉,未央宫东阙灾。

  更名诸侯丞相为相。

  九月,诏曰:「法令度量,所以禁暴止邪也。狱,人之大命,死者不可复生。吏或不奉法令,以货赂为市,朋党比周,以苛为察,以刻为明,令亡罪者失职,朕甚怜之。有罪者不伏罪,奸法为暴,甚亡谓也。诸狱疑,若虽文致于法而于人心不厌者,辄谳之。」

  六年冬十月,行幸雍,郊五畤。

  十二月,改诸官名。定铸钱伪黄金弃市律。

  春三月,雨雪。

  夏四月,梁王薨。分梁为五国,立孝王子五人皆为王。

  五月,诏曰:「夫吏者,民之师也。车驾、衣服宜称。吏六百石以上,皆长吏也。亡度者、或不吏服出入闾里,与民亡异。令长吏二千石车硃两轓;千石至六百石硃左轓。车骑从者不称其官衣服、下吏出入闾巷亡吏体者,二千石上其官属,三辅举不如法令者,皆上丞相御史请之。」先是,吏多军功,车、服尚轻,故为设禁,又惟酷吏奉宪失中,乃诏有司减笞法,定棰令。语在《刑法志》。

  六月,匈奴入雁门,至武泉,入上郡,取苑马。吏卒战死者二千人。

  秋七月,辛亥晦,日有蚀之。

  后元年春正月,诏曰:「狱,重事也。人有智愚,官有上下。狱疑者谳有司,有司所不能决,移廷尉。有令谳而后不当,谳者不为失。欲令治狱者务先宽。」

  三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中二千石、诸侯相爵右庶长。

  夏,大酺五日,民得酤酒。

  五月,地震。

  秋七月乙巳晦,日有蚀之。

  条侯周亚夫下狱死。

  二年冬十月,省彻侯之国。

  春,匈奴入雁门,太守冯敬与战死。发车骑材官屯。

  春,以岁不登,禁内郡食马粟,没入之。

  夏四月,诏曰:「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红者也。农事伤则饥之本也,女红害则寒之原也。夫饥寒并至,而能亡为非者寡矣。朕亲耕,后亲桑,以奉宗庙粢盛、祭服,为天下先;不受献,减太官,省徭赋,欲天下务农蚕,素有畜积,以备灾害。强毋攘弱,众毋暴寡;老耆以寿终,幼孤得遂长。今,岁或不登,民食颇寡,其咎安在?或诈伪为吏,吏以货赂为市,渔夺百姓,侵牟万民。县丞,长吏也,奸法与盗盗,甚无谓也。其令二千石各修其职;不事官职、耗乱者,丞相以闻,请其罪。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五月,诏曰:「人不患其不知,患其为诈也;不患其不勇,患其为暴也;不患其不富,患其亡厌也。其唯廉士,寡欲易足。今訾算十以上乃得官,廉士算不必众。有市籍不得官,无訾又不得官,朕甚愍之。訾算四得官,亡令廉士久失职,贪夫长利。」

  秋,大旱。

  三年春正月,诏曰:「农,天下之本也。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以为币用,不识其终始。间岁或不登,意为末者众,农民寡也。其令郡国务劝农桑,益种树,可得衣食物。吏发民若取庸采黄金、珠玉者,坐臧为盗。二千石听者,与同罪。」

  皇太子冠,赐民为父后者爵一级。

  甲子,帝崩于未央宫。遗诏赐诸侯王、列侯马二驷,吏二千石黄金二斤,吏民户百钱。出宫人归其家,复终身。

  二月癸酉,葬阳陵。

  赞曰:孔子称「斯民,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信哉!周、秦之敝,罔密文峻,而奸轨不胜。汉兴,扫除烦苛,与民休息。至于孝文,加之以恭俭,孝景遵业,五六十载之间,至于移风易俗,黎民醇厚。周云成、康,汉言文、景,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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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0-7 23:59:41 | 显示全部楼层 标记书签
汉·班固《汉书》【武帝纪第六】(二十四史及清史稿)

  孝武皇帝,景帝中子也,母曰王美人。年四岁立为胶东王。七岁为皇太子,母为皇后。十六岁,后三年正月,景帝崩。甲子,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太后窦氏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三月,封皇太后同母弟田分、胜皆为列侯。

  建元元年冬十月,诏丞相、御史、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诸侯相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丞相绾奏:「所举贤良,或治申、商、韩非、苏秦、张仪之言,乱国政,请皆罢。」奏可。

  春二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年八十复二算,九十复甲卒。行三铢钱。

  夏四月己已,诏曰:「古之立孝,乡里以齿,朝廷以爵,扶世导民,莫善于德。然即于乡里先耆艾,奉高年,古之道也。今天下孝子、顺孙愿自竭尽以承其亲,外迫公事,内乏资财,是以孝心阙焉,朕甚哀之。民年九十以上,已有受鬻法,为复子若孙,令得身帅妻妾遂其供养之事。」

  五月,诏曰:「河海润千里。其令祠官修山川之祠,为岁事,曲加礼。」

  赦吴、楚七国帑输在官者。

  秋七月,诏曰:「卫士转置送迎二万人,其省万人。罢苑马,以赐贫民。」

  议立明堂。遣使者安车蒲轮,束帛加璧,征鲁申公。

  二年冬十月,御史大夫赵绾坐请毋奏事太皇太后,及郎中令王臧皆下狱,自杀。丞相婴、太尉分免。

  春二月丙戌朔,日有蚀之。

  夏四月戊申,有如日夜出。

  初置茂陵邑。

  三年春,河水溢于平原,大饥,人相食。

  赐徙茂陵者户钱二十万,田二顷。初作便门桥。

  秋七月,有星孛于西北。

  济川王明坐杀太傅、中傅废迁防陵。

  闽越围东瓯,东瓯告急。遣中大夫严助持节发会稽兵,浮海救之。未至,闽越走,兵还。

  九月丙子晦,日有蚀之。

  四年夏,有风赤如血。六月,旱。秋九月,有星孛于东北。

  五年春,罢三铢钱,行半两钱。

  置《五经》博士。

  夏四月,平原君薨。

  五月,大蝗。

  秋八月,广川王越、清河王乘皆薨。

  六年春二月乙未,辽东高庙灾。

  夏四月壬子,高园便殿火。上素服五日。

  五月丁亥,太皇太后崩。

  秋八月,有星孛于东方,长竟天。

  闽越王郢攻南越。遣大行王恢将兵出豫章、大司农韩安国出会稽击之,未至,越人杀郢降,兵还。

  元光元年冬十一月,初令郡国举孝廉各一人。

  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屯云中,中尉程不识为车骑将军屯雁门,六月罢。

  夏四月,赦天下,赐民长子爵一级。复七国宗室前绝属者。

  五月,诏贤良曰:「朕闻昔在唐、虞,画像而民不犯,日月所烛,莫不率俾。周之成、康,刑错不用,德及鸟兽,教通四海,海外肃慎,北发渠搜,氐羌徠服;星辰不孛,日月不蚀,山陵不崩,川谷不塞;麟、凤在郊薮,河、洛出图书。呜乎,何施而臻此与!今朕获奉宗庙,夙兴以求,夜寐以思,若涉渊水,未知所济。猗与伟与!何行而可以章先帝之洪业休德,上参尧、舜,下配三王!朕之不敏,不能远德,此子大夫之所睹闻也,贤良明于古今王事之体,受策察问,咸以书对,著之于篇,朕亲览焉。」于是董仲舒、公孙弘等出焉。

  秋七月癸未,日有蚀之。

  二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

  春,诏问公卿曰:「朕饰子女以配单于,金币文绣赂之甚厚,单于待命加曼,侵盗亡已。边境被害,朕甚闵之。今欲举兵攻之,何如?」大行王恢建议宜击。

  夏六月,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大行王恢为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将三十万众屯马邑谷中,诱致单于,欲袭击之。单于入塞,觉之,走出。六月,军罢。将军王恢坐首谋不进,下狱死。

  秋九月,令民大酺五日。

  三年春,河水徙,从顿丘东南流入勃海。

  夏五月,封高祖功臣五人后为列侯。

  河水决濮阳,泛郡十六。发卒十万救决河。起龙渊宫。

  四年冬,魏其侯窦婴有罪,弃市。

  春三月乙卯,丞相分薨。

  夏四月,陨霜杀草。五月,地震。赦天下。

  五年春正月,河间王德薨。

  夏,发巴、蜀治南夷道。又发卒万人治雁门阻险。

  秋七月,大风拔木。

  乙巳,皇后陈氏废。捕为巫蛊者,皆枭首。

  八月,螟。

  征吏民有明当世之务、习先圣之术者,县次续食,令与计偕。

  六年冬,初算商车。

  春,穿漕渠通渭。

  匈奴入上谷,杀略吏民。遣车骑将军卫青出上谷,骑将军公孙敖出代,轻车将军公孙贺出云中,骁骑将军李广出雁门。青至龙城,获首虏七百级。广、敖失师而还。诏曰:「夷狄无义,所从来久。间者匈奴数寇边境,故遣将抚师。古者治兵振旅,因遭虏之方入,将吏新会,上下未辑。代郡将军敖、雁门将军广所任不肖,校尉又背义妄行,弃军而北,少吏犯禁。用兵之法:不勤不教,将率之过也;教令宣明,不能尽力,士卒之罪也。将军已下廷尉,使理正之,而又加法于士卒,二者并行,非仁圣之心。朕闵众庶陷害,欲刷耻改行,复奉正义,厥路亡由。其赦雁门、代郡军士不循法者。」

  夏,大旱,蝗。

  六月,行幸雍。

  秋,匈奴盗边。遣将军韩安国屯渔阳。

  元朔元年冬十一月,诏曰:「公卿大夫,所使总方略,壹统类,广教化,美风俗也。夫本仁祖义,褒德禄贤,劝善刑暴,五帝、三王所由昌也。朕夙兴夜寐,嘉与宇内之士臻于斯路。故旅耆老,复孝敬,选豪俊,讲文学,稽参政事,祈进民心,深诏执事,兴廉举孝,庶几成风,绍休圣绪。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并行,厥有我师。今或至阖郡而不荐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积行之君子雍于上闻也。二千石官长纪纲人伦,将何以佐朕烛幽隐,劝元元,厉蒸庶,崇乡党之训哉?且进贤受上赏,蔽贤蒙显戮,古之道也。其与中二千石、礼官、博士议不举者罪。」有司奏议曰:「古者,诸候贡士,壹适谓之好德,再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乃加九锡;不贡士,壹则黜爵,再则黜地,三而黜,爵、地毕矣。夫附下罔上者死,附上罔下者刑;与闻国政而无益于民者斥;在上位而不能进贤者退,此所以劝善黜恶也。今诏书昭先帝圣绪,令二千石举孝廉,所以化元元,移风易俗也。不举孝,不奉诏,当以不敬论。不察廉,不胜任也,当免。」奏可。

  十二月,江都王非薨。

  春三月甲子,立皇后卫兵。诏曰:「朕闻天地不变,不成施化;阴阳不变,物不暢茂。《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诗》云『九变复贯,知言之选』。朕嘉唐、虞而乐殷、周,据旧以鉴新。其赦天下,与民更始。诸逋贷及辞讼在孝景后三年以前,皆勿听治。」

  秋,匈奴入辽西,杀太守;入渔阳、雁门,败都尉,杀略三千余人。遣将军卫青出雁门,将军李息出代,获首虏数千级。

  东夷薉君南闾等口二十八万人降,为苍海郡。

  鲁王馀、长沙王发皆薨。

  二年冬,赐淮南王、菑川王几杖,毋朝。

  春正月,诏曰:「梁王、城阳王亲慈同生,愿以邑分弟,其许之,诸侯王请与子弟邑者,朕将亲览,使有列位焉。」于是籓国始分,而子弟毕侯矣。

  匈奴入上谷、渔阳、杀略吏民千余人。遣将军卫青、李息出云中,至高阙,遂西至符离,获首虏数千级。收河南地,置朔方、五原郡。

  三月乙亥晦,日有蚀之。

  夏,募民徙朔方十万口。又徙郡国豪杰及訾三百万以上于茂陵。

  秋,燕王定国有罪,自杀。

  三年春,罢苍海郡。

  三月,诏曰:「夫刑罚所以防奸也,内长文所以见爱也。以百姓之未洽于教化,朕嘉与士大夫日新厥业,祗而不解。其赦天下。」

  夏,匈奴入代,杀太守;入雁门,杀略千余人。

  六月庚午,皇太后崩。

  秋,罢西南夷,城朔方城。令民大酺五日。

  四年冬,行幸甘泉。

  夏,匈奴入代、定襄、上郡,杀略数千人。

  五年春,大旱。大将军卫青将六将军兵十余万人出朔方、高阙,获首虏万五千级。

  夏六月,诏曰:「盖闻导民以礼,风之以乐。今礼坏乐崩,朕甚闵焉。故详延天下方闻之士,咸荐诸朝。其令礼官劝学,讲议洽闻,举遗举礼,以为天下先。太常其议予博士弟子,崇乡党之化,以厉贤材焉。」丞相弘请为博士置弟子员,学者益广。

  秋,匈奴入代,杀都尉。

  六年春二月,大将军卫青将六将军兵十余万骑出定襄,斩首三千余级。还,休士马于定襄、云中、雁门。赦天下。

  夏四月,卫青复将六将军绝幕,大克获。前将军赵信军败,降匈奴。右将军苏建亡军,独自脱还,赎为庶人。

  六月,诏曰:「朕闻五帝不相复礼,三代不同法,所由殊路而建德一也。盖孔子对定公以徠远,哀公以论臣,景公以节用,非期不同,所急异务也。今中国一统而北边未安,朕甚悼之。日者大将军巡朔方,征匈奴,斩首虏万八千级,诸禁锢及有过者,咸蒙厚赏,得免、减罪。今大将军仍复克获,斩首虏万九千级,受爵赏而欲移卖者,无所流貤。其议为令。」有司奏请置武功赏官,以宠战士。

  元狩元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获白麟,作《白麟之歌》。

  十一月,淮南王安、衡山王赐谋反,诛。党与死者数万人。

  十二月,大雨雪,民冻死。

  夏四月,赦天下。

  丁卯,立皇太子。赐中二千石爵右庶长,民为父后者一级。诏曰:「朕闻咎繇对禹,曰在知人,知人则哲,惟帝难之。盖君者,心也,民犹支体,支体伤则心□怛。日者淮南、衡山修文学,流货赂,两国接壤,怵于邪说,而造篡弑,此朕之不德。《诗》云:『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已赦天下,涤除与之更始。朕嘉孝弟、力田,哀夫老眊、孤、寡、鳏、独或匮于衣食,甚怜愍焉。其遣谒者巡行天下,存问致赐。曰:『皇帝使谒者赐县三老、孝者帛,人五匹;乡三老、弟者、力田帛,人三匹;年九十以上及鳏、寡、孤、独帛,人二匹,絮三斤;八十以上米,人三石。有冤失职,使者以闻。县、乡即赐,毋赘聚。』」

  五月乙巳晦,日有蚀之。

  匈奴入上谷,杀数百人。

  二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

  春三月戊寅,丞相弘薨。

  遣骠骑将军霍去病出陇西,至皋兰,斩首八千余级。

  夏,马生余吾水中。南越献驯象、能言鸟。

  将军去病、公孙敖出北地二千余里,过居延,斩首虏三万余级。

  匈奴入雁门,杀略数百人。遣卫尉张骞、郎中令李广皆出右北平。广杀匈奴三千余人,尽亡其军四千人,独身脱还,及公孙敖、张骞皆后期,当斩,赎为庶人。

  江都王建有罪,自杀。胶东王寄薨。

  秋,匈奴昆邪王杀休屠王,并将其众合四万余人来降,置五属国以处之。以其地为武威、酒泉郡。

  三年春,有星孛于东方。

  夏五月,赦天下。立胶东康王少子庆为六安王。封故相哈萧何曾孙庆为列侯。

  秋,匈奴入右北平、定襄,杀略千余人。

  遣谒者劝有水灾郡种宿麦。举吏民能假贷贫民者以名闻。

  减陇西、北地、上郡戍卒半。

  发谪吏穿昆明池。

  四年冬,有司言关东贫民徙陇西、北地、西河、上郡、会稽凡七十二万五千口,县官衣食振业,用度不足,请收银、锡造白金及皮币以足用。初算缗钱。

  春,有星孛于东北。

  夏,有长星出于西北。

  大将军卫青将四将军出定襄,将军去病出代,各将五万骑。步兵踵军后数十万人。青至幕北围单于,斩首万九千级,至阗颜山乃还。去病与左贤王战,斩获首虏七万余级,封狼居胥山乃还。两军士死者数万人。前将军广、后将军食其皆后期。广自杀,食其赎死。

  五年春三月甲午,丞相李蔡有罪,自杀。

  天下马少,平牡马,匹二十万。

  罢半两钱,行五铢钱。

  徙天下奸猾吏民于边。

  六年冬十月,赐丞相以下至吏二千石金,千石以下至乘从者帛,蛮夷锦各有差。

  雨水亡冰。

  夏四月乙巳,庙立皇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初作诰。

  六月,诏曰:「日者有司以币轻多奸,农伤而未众,又禁兼并之涂,故改币以约之。稽诸往古,制宜于今。废期有月,而山泽之民未谕。夫仁行而从善,义立则俗易,意奉宪者所以导之未明与?将百姓所安殊路,而挢虔吏因乘势以侵蒸庶邪?何纷然其扰也!今遣博士大等六人分循行天下,存问鳏、寡、废、疾,无以自振业者贷与之。谕三老、孝弟以为民师,举独行之君子,征诣行在所。朕嘉贤者,乐知其人。广宣厥道,士有特招,使者之任也。详问隐处亡位及冤失职、奸猾为害、野荒治苛者,举奏。郡国有所以为便者,上丞相、御史以闻。」

  秋九月,大司马骠骑将军去病薨。

  元鼎元年夏五月,赦天下,大酺五日。

  得鼎汾水上。

  济东王彭离有罪,废徙上庸。

  二年冬十一月,御史大夫张汤有罪,自杀。

  十二月,丞相青翟下狱死。

  春,起柏梁台。

  三月,大雨雪。夏,大水,关东饿死者以千数。

  秋九月,诏曰:「仁不异远,义不辞难,今京师虽未为丰年,山林、池泽之饶与民共之。今水潦移于江南,迫隆冬至,朕惧其饥寒不活。江南之地,火耕水耨,方下巴、蜀之粟致之江陵,遣博士中等分循行,谕告所抵,无令重困。吏民有振救饥民免其厄者,具举以闻。」

  三年冬,徙函谷关于新安。以故关为弘农具。

  十一月,令民告缗者以其半与之。

  正月戊子,阳陵园火。

  夏四月,雨雹,关东郡国十余饥,人相食。

  常山王舜薨。子嗣立,有罪,废徙房陵。

  四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行自夏阳,东幸汾阴。

  十一月甲子,立后土祠于汾阴脽上。礼毕,行幸荥阳。还至洛阳,诏曰:「祭地翼州,瞻望河、洛,巡省豫州,观于周室,邈而无祀。询问耆老,乃得孽子嘉。其封嘉为周子南君,以奉周祀。」

  春二月,中山王胜薨。

  夏,封方士栾大为乐通侯,位上将军。

  六月,得宝鼎后土祠旁。秋,马生渥洼水中。作《宝鼎》、《天马》之歌。

  立常山宪王子商为洒水王。

  五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遂逾陇,登空同,西临祖厉河而还。

  十一月辛巳朔旦,冬至。立泰畤于甘泉。天子亲郊见,朝日夕月。诏曰:「朕以眇身托于王侯之上,德未能绥民,民或饥寒,故巡祭后土以祈丰年。冀州隹壤乃显文鼎,获荐于庙。渥洼水出马,朕其御焉。战战兢兢,惧不克任,思昭天地,内惟自新。《诗》云:『四牡翼翼,以征不服。』亲省边垂,用事所极。望见秦一,修天文禅。辛卯夜,若景光十有二明。《易》曰:『先甲三日,后甲三日。』朕甚念年岁未咸登,饬躬斋戒,丁酉,拜况于郊。」

  夏四月,南越王相吕嘉反,杀汉使者及其王、王太后。赦天下。

  丁丑晦,日有蚀之。

  秋,蛙、虾蟆斗。

  遣伏波将军路博德出桂阳,下湟水;楼船将军杨仆出豫章,下浈水;归义越侯严为戈船将军,出零陵,下离水;甲为下濑将军,下苍梧。皆将罪人,江、淮以南楼船十万人,越驰义侯遗别将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牂柯江,咸会番禺。

  九月,列侯坐献黄金酎祭宗庙不如法夺爵者百六人,丞相赵周下狱死。乐通侯栾大坐诬罔要斩。

  西羌众十万人反,与匈奴通使,攻故安,围枹□。匈奴入五原,杀太守。

  六年冬十月,发陇西、天水、安定骑士及中尉、河南、河内卒十万人,遣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征西羌,平之。

  行东,将幸缑氏,至左邑桐乡,闻南越破,以为闻喜县。

  春,至汲新中乡,得吕嘉首,以为获嘉县。驰义侯遗兵未及下,上便令征西南夷,平之。遂定越地,以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止、九真、日南、珠厓、儋耳郡。定西南夷,以为武都、牂柯、越巂、沈黎、文山郡。

  秋,东越王馀善反,攻杀汉将、吏。遣横海将军韩说、中尉王温舒出会稽,楼船将军杨仆出豫章击之。又遣浮沮将军公孙贺出九原,匈河将军赵破奴出令居,皆二千余里,不见虏而还。乃分武威、酒泉地置张掖、敦煌郡,徙民以实之。

  元封元年冬十月,诏曰:「南越、东瓯咸伏其辜,西蛮、北夷颇未辑睦。朕将巡边垂,择兵振旅,躬秉武节,置十二部将军,亲帅师焉。」行自云阳,北历上郡、西河、五原,出长城,北登单于台,至朔方,临北河。勒兵十八万骑,旌旗径千余里,威震匈奴。遣使者告单于曰:「南越王头已县于汉北阙矣。单于能战,天子自将待边;不能,亟来臣服。何但亡匿幕北寒苦之地为!」匈奴詟焉。还,祠黄帝于桥山,乃归甘泉。

  东越杀王馀善降。诏曰:「东越险阻反复,为后世患,迁其民于江、淮间。」遂虚其地。

  春正,行幸缑氏。诏曰:「朕用事华山,至于中岳,」获交麃,见夏后启母石。翌日,亲登嵩高,御史乘属,在庙旁吏卒咸闻呼万岁者三。登礼罔不答。其令祠官加增太室祠,禁无伐其草木。以山下户三百为之奉邑,名曰崇高,独给祠,复亡所与。」行,遂东巡海上。

  夏四月癸卯,上还,登封泰山,降坐明堂。诏曰:「朕以眇身承至尊,兢兢焉惟德菲薄,不明于礼乐,故用事八神,遭天地况施,著见景象,屑然如有闻。震于怪物,欲止不敢,遂登封泰山,至于梁父,然后升礻亶肃然。自新,嘉与士大夫更始,其以十月为元封元年。行所巡至,博、奉高、蛇丘、历城、梁父,民田租逋赋、贷,已除。加年七十以上孤、寡帛,人二匹。四县无出今年算。赐天下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

  行自泰山,复东巡海上,至碣石。自辽西历北边九原,归于甘泉。

  秋,有星孛于东井,又孛于三台。

  齐王闳薨。

  二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

  春,幸缑氏,遂至东莱。

  夏四月,还祠泰山。至瓠子,临决河,命从臣将军以下皆负薪塞河堤,作《瓠子之歌》。赦所过徙,赐孤、独、高年米,人四石。还,作甘泉通天台、长安飞廉馆。

  朝鲜王攻杀辽东都尉,乃募天下死罪击朝鲜。

  六月,诏曰:「甘泉宫内中产芝,九茎连叶。上帝博临,不异下房,赐朕弘休。其赦天下,赐云阳都百户牛、酒。」作《芝房之歌》。

  秋,作明堂于泰山下。

  遣楼船将军杨仆、左将军荀彘将应募罪人击朝鲜。又遣将军郭昌、中郎将卫广发巴、蜀兵平西南夷未服者,以为益州郡。

  三年在,作角抵戏,三百里内皆观。

  夏,朝鲜斩其王右渠降,以其地为乐浪、临屯、玄菟、真番郡。

  楼船将军杨仆坐失亡多免为庶民,左将军荀彘坐争功弃市。

  秋七月,胶西王端薨。

  武都氐人反,分徙酒泉郡。

  四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通回中道,遂北出萧关,历独鹿,鸣泽,自代而还,幸河东。

  春三月,祠后土。诏曰:「朕躬祭后土地祇,见光集于灵坛,一夜三烛。幸中都宫,殿上见光。其赦汾阴、夏阳、中都死罪以下,赐三县及杨氏皆无出今年租赋。」

  夏,大旱,民多曷死。

  秋,以匈奴弱,可遂臣服,乃遣使说之。单于使来,死京师。匈奴寇边,遣拔胡将军郭昌屯朔方。

  五年冬,行南巡狩,至于盛唐,望祀虞舜于九嶷。登灊天柱山,自寻阳浮江,亲射蛟江中,获之。舳舻千里,薄枞阳而出,作《盛唐枞阳之歌》。遂北至琅邪,并海,所过,礼祠其名山大川。

  春三月,还至泰山,增封。甲子,祠高祖于明堂,以配上帝,因朝诸侯王、列侯,受郡国计。

  夏四月,诏曰:「朕巡荆、扬、辑江、淮物,会大海气,以合泰山。上天见象,增修封禅。其赦天下。所幸县毋出今年租赋,赐鳏、寡、孤、独帛,贫穷者粟。」还幸甘泉,郊泰畤。

  大司马大将军青薨。

  初置刺史部十三州。名臣文武欲尽,诏曰:「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马或奔踶而致千里,士或有负俗之累而立功名。夫泛驾之马,跅驰之士,亦在御之而已。其令州、郡察吏、民有茂材、异等可为将、相及使绝国者。」

  六年冬,行幸回中。

  春,作首山宫。

  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诏曰:「朕礼首山,昆田出珍物,化或为黄金。祭后土,神光三烛。其赦汾阴殊死以下,赐天下贫民布、帛,人一匹。」

  益州、昆明反,赦京师亡命令从军,遣拔胡将军郭昌将以击之。

  夏,京师民观角抵于上林平乐馆。

  秋,大旱,蝗。

  太初元年冬十月,行幸泰山。

  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祀上帝于明堂。

  乙酉,柏梁台灾。

  十二月,礻亶高里,祠后土。东临勃海,望祠蓬莱。春,还,受计于甘泉。

  二月,起建章宫。

  夏五月,正历,以正月为岁首。色上黄,数用五,定官名,协音律。

  遣因杅将军公孙敖筑塞外受降城。

  秋八月,行幸安定。遣贰师将军李广利发天下谪民西征大宛。

  蝗从东方飞至敦煌。

  二年春正月戊申,丞相庆薨。

  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令天下大酺五日,膢五日,祠门户,比腊。

  夏四月,诏曰:「朕用事介山,祭后土,皆有光应。其赦汾阴、安邑殊死以下。」

  五月,籍吏民马补车骑马。

  秋,蝗。遣浚稽将军赵破奴二万骑出朔方击匈奴,不还。

  冬十二月,御史大夫宽卒。

  三年春正月,行东巡海上。

  夏四月,还,修封泰山,礻亶石闾。

  遣光禄勋徐自为筑五原塞外列城,西北至卢朐,游击将军韩说将兵屯之。强弩都尉路博德筑居延。

  秋,匈奴人定襄、云中,杀略数千人,行坏光禄诸亭、障;又入张掖、酒泉,杀都尉。

  四年春,贰师将军广利斩大宛王首,获汗血马来。作《西极天马之歌》。

  秋,起明光宫。

  冬,行幸回中。

  徙弘农都尉治武关,税出入者以给关吏、卒食。

  天汉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

  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

  匈奴归汉使者,使使来献。

  夏五月,赦天下。

  秋,闭城门大搜。发谪戍屯五原。

  二年春,行幸东海。还幸回中。

  夏五月,贰师将军三万骑出酒泉,与右贤王战于天山,斩首虏万余级。又遣因杅将军出西河,骑都尉李陵将步兵五千人出居延北,与单于战,斩首虏万余级。陵兵败,降匈奴。

  秋,止禁巫祠道中者。大搜。

  渠黎六国使使来献。

  泰山、琅邪群盗徐等阻山攻城,道路不通。遣直指使者暴胜之等衣绣衣、杖斧分部逐捕。刺史、郡守以下皆伏诛。

  冬十一月,诏关都尉曰:「今豪杰多远交,依东方群盗。其谨察出入者。」

  三年春二月,御史大夫王卿有罪,自杀。

  初榷酒酤。

  三月,行幸泰山,修封,祀明堂,因受计。还幸北地,祠常山,瘗玄玉。

  夏四月,赦天下。行所过毋出田租。

  秋,匈奴入雁门,太守坐畏忄耎弃市。

  四年春正月,朝诸侯王于甘泉宫。发天下七科谪及勇敢士,遣贰师将军李广利将六万骑、步兵七万人出朔方,因杅将军公孙敖万骑、步兵三万人出雁门,游击将军韩说步兵三万人出五原,强弩都尉路博德步兵万余人与贰师会。广利与单于战余吾水上连日,敖与左贤王战不利,皆引还。

  夏四月,立皇子髆为昌邑王。

  秋九月,令死罪入赎钱五十万减死一等。

  太始元年春正月,因杅将军敖有罪,要斩。

  徙郡、国吏民豪桀于茂陵、云陵。

  夏六月,赦天下。

  二年春正月,行幸回中。

  三月,诏曰:「有司议曰,往者朕郊见上帝,西登陇首,获白麟以馈宗庙,渥洼水出天马,泰山见黄金,宜改故名。今更黄金为麟褭E156蹄以协瑞焉。」因以班赐诸侯王。

  秋,旱。九月,募死罪人赎钱五十万减死一等。

  御史大夫杜周卒。

  三年春正月,行幸甘泉宫,飨外国客。

  二月,令天下大酺五日。行幸东海,获赤雁,作《硃雁之歌》。幸琅邪,礼日成山。登之罘,浮大海。山称万岁。

  冬,赐行所过户五千钱,鳏、寡、孤、独帛,人一匹。

  四年春三月,行幸泰山。壬午,祀高祖于明堂,以配上帝,因受计。癸未,祀孝景皇帝于明堂。甲申,修封。丙戌,礻亶石闾。

  夏四月,幸不其,祠神人于交门宫,若有乡坐拜者。作《交门之歌》。

  夏五月,还幸建章宫,大置酒,赦天下。

  秋七月,赵有蛇从郭外入邑,与邑中蛇群斗孝文庙下,邑中蛇死。

  冬十月甲寅晦,日有蚀之。

  十二月,行幸雍,祠五畤,西至安定、北地。

  征和元年春正月,还,行幸建章宫。

  三月,赵王彭祖薨。

  冬十一月,发三辅骑士大搜上林,闭长安城门索,十一日乃解。巫蛊起。

  二年春正月,丞相贺下狱死。

  夏四月,大风发屋、折木。

  闰月,诸邑公主、阳石公主皆坐巫蛊死。

  夏,行幸甘泉。

  秋七月,按道侯韩说、使者江充等掘蛊太子宫。壬午,太子与皇后谋斩充,以节发兵与丞相刘屈DA3E大战长安,死者数万人。庚寅,太子亡,皇后自杀。初置城门屯兵。更节加黄旄。御史大夫暴胜之、司直田仁坐失纵,胜之自杀,仁要斩。

  八月辛亥,太子自杀于湖。

  癸亥,地震。

  九月,立赵敬肃王子偃为平干王。

  匈奴入上谷、五原,杀略吏民。

  三年春正月,行幸雍,至安定、北地。匈奴入五原、酒泉,杀两都尉。

  三月,遣贰师将军广利将七万人出五原,御史大夫商丘成二万人出西河,重合侯马通四万骑出酒泉。成至浚稽山与虏战,多斩首。通至天山,虏引去,因降车师。皆引兵还。广利败,降匈奴。

  夏五月,赦天下。

  六月,丞相屈□下狱要斩,妻枭首。

  秋,蝗。

  九月,反者公孙勇、胡倩发觉,皆伏辜。

  四年春正月,行幸东莱,临大海。

  二月丁酉,陨石于雍,二,声闻四百里。

  三月,上耕于巨定。还幸泰山,修封。庚寅,祀于明堂。癸巳,礼礻亶石闾。

  夏六月,还幸甘泉。

  秋八月辛酉晦,日有蚀之。

  后元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遂幸安定。

  昌邑王髆薨。

  二月,诏曰:「朕郊见上帝,巡于北边,见群鹤留止,以不罗罔,靡所获献。荐于泰畤,光景并见。其赦天下。」

  夏六月,御史大夫商丘成有罪,自杀。侍中仆射莽河罗与弟重合侯通谋反,侍中驸马都尉金日磾、奉车都尉霍光、骑都尉上官桀讨之。

  秋七月,地震,往往涌泉出。

  二月春正月,朝诸侯王于甘泉宫,赐宗室。

  二月,行幸盩厔五柞宫。乙丑,立皇子弗陵为皇太子。丁卯,帝崩于五柞宫,入殡于未央宫前殿。

  三月甲申,葬茂陵。

  赞曰:汉承百王之弊,高祖拨乱反正,文、景务在养民,至于稽古礼文之事,犹多阙焉。孝武初立,卓然罢黜百家,表章《六经》。遂畤咨海内,举其俊茂,与之立功。兴太学,修郊祀,改正朔,定历数,协音律,作诗乐,建封礻亶,礼百神,绍周后,号令文章,焕焉可述。后嗣得遵洪业,而有三代之风。如武帝之雄材大略,不改文、景之恭俭以济斯民,虽《诗》、《书》所称,何有加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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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0-7 23:59:42 | 显示全部楼层 标记书签
汉·班固《汉书》【昭帝纪第七】(二十四史及清史稿)

  孝昭皇帝,武帝少子也。母曰赵婕妤,本以有奇异得幸,及生帝,亦奇异。语在《外戚传》。

  武帝末,戾太子败,燕王旦、广陵王胥行骄□,后元二年二月上疾病,遂立昭帝为太子,年八岁。以侍中奉车都尉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受遗诏辅少主。

  明日,武帝崩。戊辰,太子即皇帝位,谒高庙。帝姊鄂邑公主益汤沐邑,为长公主,共养省中。

  大将军光秉政,领尚书事,车骑将军金日磾、左将军上官桀副焉。

  夏六月,赦天下。

  秋七月,有星孛于东方。

  济北王宽有罪,自杀。

  赐长公主及宗室昆弟各有差。追遵赵婕妤为皇太后,起云陵。

  冬,匈奴入朔方,杀略吏民。发军屯西河,左将军桀行北边。

  始元元年春二月,黄鹄下建章宫太液池中。公卿上寿。赐诸侯王、列侯、宗室金钱各有差。

  已亥,上耕于钩盾弄田。

  益封燕王、广陵王及鄂邑长公主各万三千户。

  夏,为太后起园庙云陵。

  益州廉头、姑缯、牂柯谈指、同并二十四邑皆反。遣水衡都尉吕破胡募吏民及发犍为、蜀郡奔命击益州,大破之。

  有司请河内属冀州,河东属并州。

  秋七月,赦天下,赐民百户牛、酒。大雨,渭桥绝。

  八月,齐孝王孙刘泽谋反,欲杀青州刺史隽不疑,发觉,皆伏诛。迁不疑为京兆尹,赐钱百万。

  九月丙子,车骑将军日磾薨。

  闰月,遣故廷尉王平等五人持节行郡国,举贤良,问民所疾苦、冤、失职者。

  冬,无冰。

  二年春正月,大将军光、左将军桀皆以前捕斩反虏重合侯马通功封,光为博陆侯,桀为安阳侯。

  以宗室毋在位者,举茂才刘辟强、刘长乐皆为光禄大夫,辟强守长乐卫尉。

  三月,遣使者振贷贫民毋种、食者。

  秋八月,诏曰:「往年灾害多,今年蚕、麦伤,所振贷种、食勿收责,毋令民出令年田租。」

  冬,发习战射士诣朔方,调故吏将屯田张掖郡。

  三年春二月,有星孛于西北。

  秋,募民徙云陵,赐钱、田、宅。

  冬十月,凤皇集东海,遣使者祠其处。

  十一月壬辰朔,日有蚀之。

  四年春三月甲寅,立皇后上官氏。赦天下。辞讼在后二年前,皆勿听治。

  夏六月,皇后见高庙。赐长公主、丞相、将军、列侯、中二千石以下及郎吏、宗室钱、帛各有差。

  徙三辅富人云陵,赐钱,户十万。

  秋七月,诏曰:「比岁不登,民匮于食,流庸未尽还,往时令民共出马,其止勿出。诸给中都官者,且减之。」

  冬,遣大鸿胪田广明击益州。

  廷尉李种坐故纵死罪弃市。

  五年春正月,追尊皇太后父为顺成侯。

  夏阳男子张延年诣北阙,自称卫太子,诬罔,要斩。

  夏,罢天下亭母马及马弩关。

  六月,封皇后父骠骑将军上官安为桑乐侯。

  诏曰:「朕以眇身获保宗庙,战战栗栗,夙兴夜寐,修古帝王之事,诵《保傅传》、《孝经》、《论语》、《尚书》,未云有明。其令三辅、太常举贤良各二人,郡国文学高第各一人。赐中二千石以下至吏、民爵,各有差。」

  罢儋耳、真番郡。

  秋,大鸿胪广明、军正王平击益州,斩首捕虏三万余人,获畜产五万余头。

  六年春正月,上耕于上林。

  二月,诏有司问郡国所举贤良、文学民所疾苦。议罢盐、铁、榷酤。

  栘中监苏武前使匈奴,留单于庭十九岁乃还,奉使全节,以武为典属国,赐钱百万。

  夏,旱,大雩,不得举火。

  秋七月,罢榷酤官,令民得以律占租,卖酒升四钱。以边塞阔远,取天水、陇西、张掖郡各二县置金城郡。

  诏曰:「钩町侯毋波率其君长、人民击反者,斩首捕虏有功。其立毋波为钩町王。大鸿胪广明将率有功,赐爵关内侯,食邑。」

  元凤元年春,长公主共养劳苦,复以蓝田益长公主汤沐邑。

  泗水戴王前甍,以毋嗣,国除。后宫有遗腹子爰,相、内史不奏言,上闻而怜之,立爰为泗水王。相、内史皆下狱。

  三月,赐郡国所选有行义者涿郡韩福等五人帛,人五十匹,遣归。诏曰:「朕闵劳以官职之事,其务修孝、弟以孝乡里。令郡、县常以正月赐羊、酒。有不幸者赐衣被一袭,祠以中牢。」

  武都氐人反,遣执金吾马适建、龙额侯韩增、大鸿胪广明将三辅、太常徒,皆免刑击之。

  夏六月,赦天下。

  秋七月乙亥晦,日有蚀之,既。

  八月,改始元为元凤。

  九月,鄂邑长公主、燕王旦与左将军上官桀、桀子票骑将军安、御史大夫桑弘羊皆谋反,伏诛。初,桀、安父子与大将军光争权,欲害之,诈使人为燕王旦上书言光罪。时上年十四,觉其诈。后有谮光者,上辄怒曰:「大将军国家忠臣,先帝所属,敢有谮毁者,坐之。」光由是得尽忠。语在燕王、霍光《传》。

  冬十月,诏曰:「左将军安阳侯桀、票骑将军桑乐侯安、御史大夫弘羊皆数以邪枉干辅政,大将军不听,而怀怨望,与燕王通谋,置驿往来相约结。燕王遣寿西长、孙纵之等赂遗长公主、丁外人、谒者杜延年、大将军长史公孙遗等,交通私书,共谋令长公主置酒,伏兵杀大将军光,征立燕王为天子,大逆毋道。故稻田使者燕仓先发觉,以告大司农敞,敞告谏大夫延年,延年以闻。丞相征事任宫手捕斩桀,丞相少史王寿诱将安入府门,皆已伏诛,吏民得以安。封延年、仓、宫、寿皆为列侯。」又曰:「燕王迷惑失道,前与齐王子刘泽等为逆,抑而不扬,望王反道自新,今乃与长公主及左将军桀等谋危宗庙。王及公主皆自伏辜。其赦王太子建、公主子文信及宗室子与燕王、上官桀等谋反父母同产当坐者,皆免为庶人。其吏为桀等所诖误,未发觉在吏者,除其罪。」

  二年夏四月,上自建章宫徙未央宫,大置酒。赐郎从宫帛,及宗室子钱,人二十万。吏民献牛、酒者赐帛,人一匹。

  六月,赦天下。诏曰:「朕闵百姓未赡,前年减漕三百万石。颇省乘舆马及苑马,以补边郡三辅传马。其令郡国毋敛今年马口钱,三辅、太常郡得以叔、粟当赋。」

  三年春正月,泰山有大石自起立,上林有柳树枯僵自起生。

  罢中牟苑赋贫民。诏曰:「乃者民被水灾,颇匮于食,朕虚仓廪,使使者振困乏。其止四年毋漕。三年以前所振贷,非丞相、御史所请,边郡受牛者勿收责。」

  夏四月,少府徐仁、廷尉王平、左冯翊贾胜胡皆坐纵反者,仁自杀,平、胜胡皆要斩。

  冬,辽东乌桓反,以中朗将范明友为度辽将军,将北边七郡,郡二千骑击之。

  四年春正月丁亥,帝加元服,见于高庙。赐诸侯王、丞相、大将军、列侯、宗室下至吏、民金、帛、牛、酒各有差。赐中二千石以下及天下民爵。毋收四年、五年口赋。三年以前逋更赋未入者,皆勿收。令天下酺五日。

  甲戌,丞相千秋薨。

  夏四月,诏曰:「度辽将军明友前以羌骑校尉将羌王、侯、君、长以下击益州反虏,后复率击武都反氐,今破乌桓,斩虏获生,有功。其封明友为平陵侯。平乐监傅介子持节使,诛斩楼兰王安,归首县北阙,封义阳侯。」

  五月丁丑,孝文庙正殿火,上及群臣皆素服。发中二千石将五校作治,六月成。太常及庙令、丞、郎吏皆劾大不敬,会赦,太常EC40阳侯德免为庶人。

  六月,赦天下。

  五年春正月,广陵王来朝,益国万一千户,赐钱二千万,黄金二百斤,剑二,安车一,乘马二驷。

  夏,大旱。

  六月,发三辅及郡国恶少年吏有告劾亡者,屯辽东。

  秋,罢象郡,分属郁林、牂□。

  冬十一月,大雷。

  十二月庚戌,丞相䜣薨。

  六年春正月,募郡国徒筑辽东玄菟城。夏,赦天下。诏曰:「夫谷贱伤农,今三辅、太常谷减贱,其令以叔粟当今年赋。」

  右将军张安世宿卫忠谨,封富平侯。

  乌桓复犯塞,遣度辽将军范明友击之。

  元平元年春二月,诏曰:「天下以农、桑为本。日者省用,罢不急官,减外徭,耕、桑者益众,而百姓未能家给,朕甚愍焉。其减口赋钱。」有司奏请减什三,上许之。

  甲申晨,有流星,大如月,众星皆随西行。

  夏四月癸未,帝崩于未央宫。

  六月壬申,葬平陵。

  赞曰:昔周成以孺子继统,而有管、蔡四国流言之变。孝昭幼年即位,亦有燕、盍、上官逆乱之谋。成王不疑周公,孝昭委任霍光,各因其时以成名,大矣哉!承孝武奢侈余敝师旅之后,海内虚耗,户口减半,光知时务之要,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至始元、元凤之间,匈奴和亲,百姓充实。举贤良、文学,问民所疾苦,议盐、铁而罢榷酤,尊号曰「昭」,不亦宜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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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0-7 23:59:43 | 显示全部楼层 标记书签
汉·班固《汉书》【宣帝纪第八】(二十四史及清史稿)

  孝宣皇帝,武帝曾孙,戾太子孙也。太子纳史良娣,生史皇孙。皇孙纳王夫人,生宣帝,号曰皇曾孙。生数月,遭巫蛊事,太子、良娣、皇孙、王夫人皆遇害。语在《太子传》。曾孙虽在襁褓,犹坐收系郡邸狱。而邴吉为廷尉监,治巫蛊于郡邸,怜曾孙之亡辜,使女徒复作淮阳赵征卿、渭城胡组更乳养,私给衣食,视遇甚有恩。

  巫蛊事连岁不决。至后元二年,武帝疾,往来长杨、五柞宫,望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上遣使者分条中都官狱系者,轻、重皆杀之。内谒者令郭穰夜至郡邸狱,吉拒闭,使者不得入,曾孙赖吉得全。因遭大赦,吉乃载曾孙送祖母史良娣家。语在吉及外戚《传》。

  后有诏掖庭养视,上属籍宗正。时掖庭令张贺尝事戾太子,思顾旧恩,哀曾孙,奉养甚谨,以私钱供给教书。既壮,为取暴室啬夫许广汉女。曾孙因依倚广汉兄弟及祖母家史氏。受《诗》于东海澓中翁,高材好学,然亦喜游侠,斗鸡走马,具知闾里奸邪,吏治得失。数上下诸陵,周遍三辅,常困于莲勺卤中。尤乐杜、鄠之间,率常在下杜。时会朝请,舍长安尚冠里,身足下有毛,卧居数有光耀。每买饼,所从买家辄大雠,亦以是自怪。

  元平元年四月,昭帝崩,毋嗣。大将军霍光请皇后征昌邑王。六月丙寅,王受皇帝玺、绶,尊皇后曰皇太后。癸已,光奏王贺淫乱,请废。语在贺及光《传》。

  秋七月,光奏议曰:「礼,人道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大宗毋嗣,择支子孙贤者为嗣。孝武皇帝曾孙病已,有诏掖庭养视,至今年十八,师受《诗》、《论语》、《孝经》,操行节俭,慈仁爱人,可以嗣孝昭皇帝后,奉承祖宗,子万姓。」奏可。遣宗正德至曾孙尚冠里舍,洗沐,赐御府衣。太仆以軨猎车奉迎曾孙,就齐宗正府。庚申,入未央宫,见皇太后,封为阳武侯。已而群臣奉上玺、绶,即皇帝位,谒高庙。

  八月已巳,丞相敞薨。

  九月,大赦天下。

  十一月壬子,立皇后许氏。赐诸侯王以下金钱,至吏、民鳏、寡、孤、独各有差。皇太后归长乐宫。长乐宫初置屯卫。

  本始元年春正月,募郡国吏、民訾百万以上徙平陵。遣使者持节诏郡国二千石谨牧养民而风德化。

  大将军光稽首归政,上谦让委任焉。论定策功,益封大将军光万七千户,车骑将军光禄勋富平侯安世万户。诏曰:「故丞相安平侯敞等居位守职,与大将军光、车骑将军安世建议定策,以安宗庙,功赏未加而甍。其益封敞嗣子忠及丞相阳平侯义、度辽将军平陵侯明友、前将军龙雒侯增、太仆建平侯延年、太常蒲伺昌、谏大夫宜春侯谭、当涂侯平、杜侯屠耆堂、长信少府关内侯胜邑户各有差。封御史大夫广明为昌水侯,后将军充国为营平侯,大司农延年为阳城侯,少府乐成为爰氏侯,光禄大夫迁为平丘侯。赐右扶风德、典属国武、廷尉光、宗正德、大鸿胪贤、詹事畸、光禄大夫吉、京辅都尉广汉爵皆关内侯。德、武食邑。」

  夏四月庚午,地震。诏内郡国举文学高第各一人。

  五月,凤皇集胶东、千乘。赦天下。赐吏二千石、诸侯相、下至中都官、宦吏、六百石爵,各有差,自左更至五大夫。赐天下人爵各一级,孝者二级,女子百户牛、酒。租税勿收。

  六月,诏曰:「故皇太子在湖,未有号谥、岁时祠。其议谥,置园邑。」语在《太子传》。

  秋七月,诏立燕剌王太子建为广阳王,立广陵王胥少子弘为高密王。

  二年春,以水衡钱为平陵,徙民起第宅。

  大司农阳城侯田延年有罪,自杀。

  夏五月,诏曰:「朕以眇身奉承祖宗,夙夜惟念孝武皇帝躬履仁义,选明将,讨不服,匈奴远遁,平氐、羌、昆明、南越,百蛮乡风,款塞来享;建太学,修郊祀,定正朔,协音律;封泰山,塞宣房,符瑞应,宝鼎出,白麟获。功德茂盛,不能尽宣,而庙乐未称,其议奏。」有司奏请宜加尊号。

  六月庚午,尊孝武庙为世宗庙,奏《盛德》、《文始》、《五行》之舞,天子世世献。武帝巡狩所幸之郡国,皆立庙。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

  匈奴数侵边,又西伐乌孙。乌孙昆弥及公主因国使者上书,言昆弥愿发国精兵击匈奴,唯天子哀怜,出兵以救公主。

  秋,大发兴调关东轻车锐卒,选郡国吏三百石伉健习骑射者,皆从军。御史大夫田广明为祁连将军,后将军赵充国为蒲类将军,云中太守田顺为虎牙将军,及度辽将军范明友、前将军韩增,凡五将军,兵十五万骑,校尉常惠持节护乌孙兵,咸击匈奴。

  三年春正月癸亥,皇后许氏崩。戊辰,五将军师发长安。

  夏五月,军罢。祁连将军广明、虎牙将军顺有罪,下有司,皆自杀。校尉常惠将乌孙兵入匈怒右地,大克获,封列侯。

  大旱,郡国伤旱甚者,民毋出租赋。三辅民就贱者,且毋收事,尽四年。

  六月已丑,丞相义薨。

  四年春正月,诏曰:「盖闻农者兴德之本也,今岁不登,已遣使者振贷困乏。其令太官损膳省宰,乐府减乐人,使归就农业。丞相以下至都官令、丞上书入谷,输长安仓,助贷贫民。民以车船载谷入关者,得毋用传。」

  三月乙卯,立皇后霍氏。赐丞相以下至郎吏从官金、钱、帛各有差。赦天下。

  夏四月壬寅,郡国四十九地震,或山崩水出。诏曰:「盖灾异者,天地之戒也。朕承洪业,奉宗庙,托于士民之上,未能和群生。乃者地震北海、琅邪,坏祖宗庙,朕甚惧焉。丞相、御史其与列侯、中二千石博问经学之士,有以应变,辅朕之不逮,毋有所讳。令三辅、太常、内郡国举贤良方正各一人。律令有可蠲除以安百姓,条奏。被地震坏败甚者,勿收租赋。」大赦天下。上以宗庙堕,素服,避正殿五日。

  五月,凤皇集北海安丘、淳于。

  秋,广川王吉有罪,废迁上庸,自杀。

  地节元年春正月,有星孛于西方。

  三月,假郡国贫民田。

  夏六月,诏曰:「盖闻尧亲九族,以和万国。朕蒙遗德,奉承圣业,惟念宗室属未尽而以罪绝,若有贤材,改行劝善,其复属,使得自新。」

  冬十一月,楚王延寿谋反,自杀。

  十二月癸亥晦,日有蚀之。

  二年春三月庚午,大司马大将军光薨。诏曰:「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宿卫孝武皇帝三十余年,辅孝昭皇帝十有余年,遭大难,躬秉义,率三公、诸侯、九卿、大夫定万世策,以安宗庙。天下蒸庶,咸以康宁,功德茂盛,朕甚嘉之。复其后世,畴其爵邑,世世毋有所与。功如萧相国。」

  夏四月,凤皇集鲁,群鸟从之。大赦天下。

  五月,光禄大夫平丘侯王迁有罪,下狱死。

  上始亲政事,又思报大将军功德,乃复使乐平侯山领尚书事,而令群臣得奏封事,以知下情。五日一听事,自丞相以下各奉职奏事,以傅奏其言,考试功能。侍中尚书功劳当迁及有异善,厚加赏赐,至于子孙,终不改易。枢机周密,品式备具,上下相安,莫有苟且之意也。

  三年春三月,诏曰:「盖闻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唐、虞犹不能以化天下。今胶东相成劳来不怠,流民自占八万余口,治有异等,其秩成中二千石,赐爵关内侯。」

  又曰:「鳏、寡、孤、独、高年、贫困之民,朕所怜也。前下诏假公田,贷种、食。其加赐鳏、寡、孤、独、高年帛。二千石严教吏谨视遇,毋令失职。」

  令国郡国举贤良方正可亲民者。

  夏四月戊申,立皇太子,大赦天下。赐御史大夫爵关内侯,中二千石爵右庶长。天下当为父后者爵一级。赐广陵王黄金千斤,诸侯王十五人黄金各百斤,列侯在国者八十七人黄金各二十斤。

  冬十月,诏曰:「乃者九月壬申地震,朕甚惧焉。有能箴朕过失,及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以匡朕之不逮,毋讳有司。朕既不德,不能附远,是以边境屯戍未息。今复饬兵重屯,久劳百姓,非所以绥天下也。其罢车骑将军、右将军屯兵。」又诏:「池崇未御幸者,假与贫民。郡国宫、馆,勿复修治。流民还归者,假公田,贷种、食,且勿算事。」

  十一月,诏曰:「朕既不逮,导民不明,反侧晨兴,念虑万方,不忘元元。唯恐羞先帝圣德,故并举贤良方正以亲万姓,历载臻兹,然而俗化阙焉。传曰:『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其令郡国举孝、弟有行义闻于乡里者各一人。」

  十二月,初置廷尉平四人,秩六百石。

  省文山郡,并蜀。

  四年春二月,封外祖母为博平君,故酂侯萧何曾孙建世为侯。

  诏曰:「导民以孝,是天下顺。今百姓或遭衰绖凶灾,而吏徭事使不得葬,伤孝子之心,朕甚怜之。自今,诸有大父母、父母丧者勿徭事,使得收敛送终,尽其子道。」

  夏五月,诏曰:「父子之亲,夫妇之道,天性也。虽有患祸,犹蒙死而存之。诚爱结于心,仁厚之至也,岂能违之哉!自今,子首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坐。其父母匿子、夫匿妻、大父母匿孙,罪殊死,皆上请廷尉以闻。」

  立广川惠王孙文为广川王。

  秋七月,大司马霍禹谋反。诏曰:「乃者,东织室令史张赦使魏郡豪李竟报冠阳侯霍云谋为大逆,朕以大将军故,抑而不扬,冀其自新。今大司马博陆侯禹与母宣成侯夫人显及从昆弟冠阳侯云、乐平侯山、诸姊妹婿度辽将军范明友、长信少府邓广汉、中郎将任胜、骑都尉赵平、长安男子冯殷等谋为大逆。显前又使女侍医淳于衍进药杀共哀后,谋毒太子,欲危宗庙。逆乱不道,咸伏其辜。诸为霍氏所诖误未发觉在吏者,皆赦除之。」

  八月已酉,皇后霍氏废。

  九月,诏曰:「朕惟百姓失职不赡,遣使者循行郡国问民所疾苦。吏或营私烦扰,不顾厥咎,朕甚闵之。今年郡国颇被水灾,已振贷。盐,民之食,而贾咸贵,众庶重困。其减天下盐贾。」

  又曰:「令甲,死者不可生,刑者不可息。此先帝之所重,而吏未称。今系者或以掠辜若饥寒瘐死狱中,何用心逆人道也!朕甚痛之。其令郡国岁上系囚以掠笞若瘐死者所坐名、县、爵、里,丞相、御史课殿最以闻。」

  十二月,清河王年有罪,废迁房陵。

  元康元年春,以杜东原上为初陵,更名杜县为杜陵。徙丞相、将军、列侯、吏二千石、訾百万者杜陵。

  三月,诏曰:「乃者凤皇集泰山、陈留,甘露降未央宫。朕未能章先帝休烈,协宁百姓,承天顺地,调序四时,获蒙嘉瑞,赐兹祉福,夙夜兢兢,靡有骄色,内省匪解,永惟罔极。《书》不云乎?『凤皇来仪,庶尹允谐。』其赦天下徒,赐勤事吏中二千石以下至六百石爵,自中郎吏至五大夫,佐史以上二级,民一级,女子百户牛、酒。加赐鳏、寡、孤、独、三老、孝弟、力田帛。所振贷勿收。」

  夏五月,立皇考庙。益奉明园户为奉明县。

  复高皇帝功臣绛侯周勃等百三十六人家子孙,令奉祭祀,世世勿绝。其毋嗣者,复其次。

  秋八月,诏曰:「朕不明六艺,郁于大道,是以阴阳风雨未时。其博举吏民,厥身修正,通文学,明于先王之术,宣究其意者,各二人,中二千石各一人。」

  冬,置建章卫尉。

  二年春正月,诏曰:「《书》云『文王作罚,刑兹无赦』,今吏修身奉法,未有能称朕意,朕甚愍焉。其赦天下,与士大夫厉精更始。」

  二月乙丑,立皇后王氏。赐丞相以下至郎从官钱、帛各有差。

  三月,以凤皇、甘露降集,赐天下吏爵二级,民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鳏、寡、孤、独、高年帛。

  夏五月,诏曰:「狱者,万民之命,所以禁暴止邪,养育群生也。能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则可谓文吏矣。今则不然,用法或持巧心,析律贰端,深浅不平,增辞饰非,以成其罪。奏不如实,上亦亡由知。此朕之不明,吏之不称,四方黎民将何仰哉!二千石各察官属,勿用此人。吏务平法。或擅兴徭役,饰厨、传,称过使客,越职逾法,以取名誉,譬犹践薄冰以待白日,岂不殆哉!今天下颇被疾疫之灾,朕甚愍之。其令郡国被灾甚者,毋出今年租赋。」

  又曰:「闻古天子之名,难知而易讳也。今百姓多上书触讳以犯罪者,朕甚怜之。其更讳询。诸触讳在令前者,赦之。」

  冬,京兆尹赵广汉有罪,要斩。

  三年春,以神爵数集泰山,赐诸侯王、丞相、将军、列侯二千石金,郎从官帛,各有差。赐天下吏爵二级,民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鳏、寡、孤、独、高年帛。

  三月,诏曰:「盖闻象有罪,舜封之,骨肉之亲粲而不殊。其封故昌邑王贺为海昏侯。」

  又曰:「朕微眇时,御史大夫丙吉,中郎将史曾、史玄、长乐卫尉许舜、侍中光禄大夫许延寿皆与朕有旧恩。及故掖庭令张贺辅导朕躬,修文学经术,恩惠卓异,厥功茂焉。《诗》不云乎?『无德不报。』封贺所子弟子侍中中郎将彭祖为阳都侯,追赐贺谥曰阳都哀侯。吉、曾、玄、舜、延寿皆为列侯。故人下至郡邸狱复作尝有阿保之功,皆受官禄、田宅、财物,各以恩深浅报之。」

  夏六月,诏曰:「前年夏,神爵集雍。今春,五色鸟以万数飞过属县,翱翔而舞,欲集未下。其令三辅毋得以春夏E74E巢探卵,弹射飞鸟。具为令。」

  立皇子钦为淮阳王。

  四年春正月,诏曰:「朕惟耆老之人,发齿堕落,血气衰微,亦亡暴虐之心,今或罹文法,拘执囹圄,不终天命,朕甚怜之。自今以来,诸年八十以上,非诬告、杀伤人,佗皆勿坐。」

  遣太中大夫强等十二人循行天下,存问鳏、寡,览观风俗,察吏治得失,举茂材异伦之士。

  二月,河东霍徵史等谋反,诛。

  三月,诏曰:「乃者,神爵五采以万数集长乐、未央、北宫、高寝、甘泉泰畤殿中及上林苑。朕之不逮,寡于德厚,屡获嘉祥,非朕之任。其赐天下吏爵二级,民一级,女子百户牛、酒。加赐三老、孝弟、力田帛,人二匹,鳏、寡、孤、独各一匹。」

  秋八月,赐故右扶风尹翁归子黄金百斤。以奉其祭祀。又赐功臣適后黄金,人二十斤。

  丙寅,大司马卫将军安世薨。

  比年丰,谷石五钱。

  神爵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诏曰:「朕承宗庙,战战栗栗,惟万事统,未烛厥理。乃元康四年嘉谷、玄稷降于郡国,神爵仍集,金芝九茎产于函德殿铜池中,九真献奇兽,南郡获白虎、威凤为宝。朕之不明,震于珍物,饬躬斋精,祈为百姓。东济大河,天气清静,神鱼舞河。幸万岁宫,神爵翔集。朕之不德,惧不能任。其以五年为神爵元年。赐天下勤事吏爵二级,民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鳏、寡、孤、独、高年帛。所振贷物勿收。行所过,毋出田租。」

  西羌反,发三辅、中都官徒弛刑,及应募佽飞射士、羽林孤兒,胡、越骑,三河、颍川、沛郡、淮阳、汝南材官,金城、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骑士、羌骑,诣金城。

  夏四月,遣后将军赵充国、强弩将军许延寿击西羌。

  六月,有星孛于东方。

  即拜酒泉太守辛武贤为破羌将军,与两将军并进。诏曰:「军旅暴露,转输烦劳,其令诸侯王、列侯、蛮夷王、侯、君、长当朝二年者,皆毋朝。」

  秋,赐故大司农硃邑子黄金百斤,以奉祭祀。后将军充国言屯田之计,语在《充国传》。

  二年春二月,诏曰:「乃者正月乙丑,凤皇、甘露降集京师,群鸟从以万数。朕之不德,屡获天福,祗事不怠,其赦天下。」

  夏五月,羌虏降服,斩其首恶大豪杨玉、酋非首。置金城属国以处降羌。

  秋,匈奴日逐王先贤掸将人众万余来降。使都护西域骑都尉郑吉迎日逐,破车师,皆封列侯。

  九月,司隶校尉盖宽饶有罪,下有司,自杀。

  匈奴单于遣名王奉献,贺正月,始和亲。

  三年春,起乐游苑。

  三月丙午,丞相相薨。

  秋八月,诏曰:「吏不廉平则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而奉禄薄,欲其毋侵渔百姓,难矣。其益吏百石以下奉十五。」

  四年春二月,诏曰:「乃者凤皇、甘露降集京师,嘉瑞并见。修兴泰一、五帝、后士之祠,祈为百姓蒙祉福。鸾凤万举,蜚览翱翔,集止于旁。斋戒之暮,神光显著。荐鬯之夕,神光交错。或降于天,或登于地,或从四方来集于坛。上帝嘉飨,海内承福。其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鳏、寡、孤、独、高年帛。」

  夏四月,颍川太守黄霸以治行尤异秩中二千石,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及颍川吏、民有行义者爵,人二级,力田一级,贞妇、顺女帛。

  令内郡国举贤良可亲民者各一人。

  五月,匈奴单于遣弟呼留若王胜之来朝。

  冬十月,凤皇十一集杜陵。

  十一月,河南太守严延年有罪,弃市。

  十二月,凤皇集上林。

  五凤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

  皇太子冠。皇太后赐丞相、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帛,人百匹,大夫人八十匹,夫人六十匹。又赐列侯嗣子爵五大夫,男子为父后者爵一级。

  夏,赦徒作杜陵者。

  冬十二月乙酉朔,日有蚀之。

  左冯翊韩延寿有罪,弃市。

  二年春三月,行幸雍,祠五畤。

  夏四月已丑,大司马车骑将军增薨。

  秋八月,诏曰:「夫婚姻之礼,人伦之大者也;酒食之会,所以行礼乐也。今郡国二千石或擅为苛禁,禁民嫁娶不得具酒食相贺召。由是废乡党之礼,令民亡所乐,非所以导民也。《诗》不云乎?『民之失德,乾餱以愆。』勿行苛政。」

  冬十一月,匈奴呼DD35累单于帅众来降,封为列侯。

  十二月,平通侯杨恽坐前为光禄勋有罪,免为庶人。不悔过,怨望,大逆不道,要斩。

  三年春正月癸卯,丞相吉薨。

  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诏曰:「往者匈奴数为边寇,百姓被其害。朕承至尊,未能绥安匈奴。虚闾权渠单于请求和亲,病死。右贤王屠耆堂代立。骨肉大臣立虚闾权渠单于子为呼韩邪单于,击杀屠耆堂。诸王并自立,分为五单于,更相攻击,死者以万数,畜产大耗什八九,人民饥饿,相燔烧以求食,因大乖乱。单于阏氏子孙、昆弟及呼DD35累单于、名王、右伊秩訾、且渠、当户以下将众五万余人来降归义。单于称臣,使弟奉珍朝驾正月,北边晏然,靡有兵革之事。朕饬躬斋戒,郊上帝,祠后土,神光并见,或兴于谷,烛耀齐宫,十有余刻。甘露降,神爵集。已诏有司告祠上帝、宗庙。三月辛丑,鸾凤又集长乐宫东阙中树上,飞下止地,文章五色,留十余刻,吏民并观。朕之不敏,惧不能任,娄蒙嘉瑞,获兹祉福。《书》不云乎?『虽休勿休,祗事不怠。』公卿大夫其□焉。减天下口钱。赦殊死以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大酺五日。加赐鳏、寡、孤、独、高年帛。」

  置西河、北地属国以处匈奴降者。

  四年春正月,广陵王胥有罪,自杀。

  匈奴单于称臣,遣弟谷蠡王入侍。以边塞亡寇,减戍卒什二。

  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奏设常平仓,以给北边,省转漕。赐爵关内侯。

  夏四月辛丑晦,日有蚀之。昭曰:「皇天见异,以戒朕躬,是朕之不逮,吏之不称也。以前使使者问民所疾苦,复遣丞相、御史掾二十四人循行天下,举冤狱,察擅为苛禁深刻不改者。」

  甘露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

  匈奴呼韩邪单于遣子右贤王铢娄渠堂入侍。

  二月丁已,大司马车骑将军延寿薨。

  夏四月,黄龙见新丰。

  丙申,太上皇庙火。甲辰,孝文庙火。上素服五日。

  冬,匈奴单于遣弟左贤王来朝贺。

  二年春正月,立皇子嚣为定陶王。

  诏曰:「乃者凤皇、甘露降集,黄龙登兴,醴泉滂流,枯槁荣茂,神光并见,咸受祯祥。其赦天下。减民算三十。赐诸侯王、丞相、将军、列侯、中二千石金、钱各有差。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鳏、寡、孤、独、高年帛。」

  夏四月,遣护军都尉禄将兵击珠崖。

  秋九月,立皇子宇为东平王。

  冬十二月,行幸萯阳宫属玉观。

  匈奴呼韩邪单于款五原塞,愿奉国珍朝三年正月。诏有司议。咸曰:「圣王之制,施德行礼,先京师而后诸夏,先诸夏而后夷狄。《诗》云:『率礼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陛下圣德。充塞天地,光被四表。匈奴单于乡风慕义,举国同心,奉珍朝贺,自古未之有也。单于非正朔所加,王者所客也,礼仪宜如诸侯王,称臣昧死再拜,位次诸侯王下。」诏曰:「盖闻五帝三王,礼所不施,不及以政。今匈奴单于称北籓臣,朝正月,朕之不逮,德不能弘覆。其以客礼待之,位在诸侯王上。」

  三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

  匈奴呼韩邪单于稽侯犭册来朝,赞谒称籓臣而不名。赐以玺绶、冠带、衣裳、安车、驷马、黄金、锦绣、缯絮。使有司道单于先行就邸长安,宿长平。上自甘泉宿池阳宫。上登长平阪,诏单于毋谒。共左右当户之群皆列观,蛮夷君、长、王、侯迎者数万人,夹道陈。上登渭桥,咸称万岁。单于就邸。置酒建章宫,飨赐单于,观以珍宝。

  二月,单于罢归。遣长乐卫尉高昌侯忠、车骑都尉昌、骑都尉虎将万六千骑送单于。单于居幕南,保光禄城。诏北边振谷食。郅支单于远遁,匈奴遂定。

  诏曰:「乃者凤皇集新蔡,群鸟四面行列,皆乡凤皇立,以万数。其赐汝南太守帛百匹,新蔡长吏、三老、孝弟、力田、鳏、寡、孤、独各有差。赐民爵二级。毋出今年租。」

  三月已丑,丞相霸薨。

  诏诸儒讲《五经》同异,太子太傅萧望之等平奏其议,上亲称制临决焉。乃立梁丘《易》、大小夏侯《尚书》、穀梁《春秋》博士。

  冬,乌孙公主来归。

  四年夏,广川王海阳有罪,废迁房陵。

  冬十月丁卯,未央宫宣室阁火。

  黄龙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

  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礼赐如初。二月,单于归国。

  诏曰:「盖闻上古之治,君臣同心,举措曲直,各得其所。是以上下和洽,海内康平,其德弗可及已。朕既不明,数申诏公卿、大夫务行宽大,顺民所疾苦,将欲配三王之隆,明先帝之德也。今吏或以不禁奸邪为宽大,纵释有罪为不苛,或以酷恶为贤,皆失其中。奉诏宣化如此,岂不谬哉!方今天下少事,徭役省减,兵革不动,而民多贫,盗贼不止,其咎安在?上计簿,具文而已,务为欺谩,以避其课。三公不以为意,朕将何任?诸请诏省卒徒自给者皆止。御史察计簿,疑非实者,按之,使真伪毋相乱。」

  三月,有星孛于王良、阁道,入紫宫。

  夏四月,诏曰:「举廉吏,诚欲得其真也。吏六百石位大夫,有罪先请,秩禄上通,足以效其贤材,自今以来毋得举。」

  冬十二月甲戌,帝崩于未央宫。癸巳,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

  赞曰:孝先之治,信赏必罚,综核名实,政事、文学、法理之士咸精其能,至于技巧、工匠、器械,自元、成间鲜能及之,亦足以知吏称其职,民安其业也。遭值匈奴乖乱,推亡固存,信威北夷,单于慕义,稽首称籓。功光祖宗,业垂后嗣,可谓中兴,侔德殷宗、周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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