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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九笑道:“那是我兄弟罗叁,他一个人装着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别人以为我留在那里
还未走,自然想不到出手救你的人是我了。”
小鱼儿大笑道:“果然是妙计,这连我都上了当,那些人想不上当更不可能了!”
罗九笑道:“要江别鹤那老狐狸上当,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小鱼儿目光灼灼地瞧着他,道:“不错,要江别鹤上当真不容易,但你却能令江别鹤也
上当。”
小鱼儿眼珠子一转,道:“那么,我再问你,我和你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你为何要救
我?”
罗九道:“在下只是仰慕兄台的为人,不忍见兄台被逼,是以忍不住要冒险出手相救
了。”
小鱼儿冷笑道:“你只怕是看见我有两下予,想利用利用我罗丸大笑道:“兄台如此
说,未免错怪好人了。”
小鱼儿道:“人与人之间,本来大多就是互相利用,你想利用我,又岂知我不想利用
你,你若有所求,只管说就是,我绝不怪你。”
罗九附掌大笑道:“兄台倒当真是快人快语,在下好生佩服。。
他突然顿住笑声,逼视着小鱼儿,沉声道:“在下瞧兄台所作所为,无一不是想揭破江
别鹤的假面目,而在下也的确早有此心,是以才………”
小鱼儿道:“是以才找上了我,是么?”
罗九大笑道:“兄台若能与在下联手,江别鹤纵然奸猾如狐,此番只怕也要无所遁形
了。”
他眼睛盯着小鱼儿,小鱼儿眼睛也盯着他,缓缓道:“你明明帮着铁无双和赵香灵,却
又在暗中和江别鹤勾结,你明明和江别鹤勾勾搭搭,却又要在暗中结识我,这究竟是为了什
么?好,我也不管你究竟存何居心,只要你是真心想揭破江别鹤的假面目,我就和你联盟握
手,在这件事上我总支持你到底!”
标题 <<旧雨楼·古龙《绝代双娇》——第五十章 意料之外>>
古龙《绝代双娇》
第五十章 意料之外
这间屋子乃是间小小的阁楼,但布置得却极为精雅,厚厚的地毯上织着琉璃的花纹,人
走在上面,绝不会发出丝毫声音。
小鱼儿这时才有空四下打量,只见桌上摆着些奇异而贵重的珍玩,壁上也接着精巧的饰
品。有的是黄金铸成的小刀小剑,有的是白玉塑成的小人小马,还有些丑恶的怪兽妖魔,美
丽的仙子神女。
罗九笑道:“兄台看这屋子如何?”
小鱼儿道:“这究竟是谁的屋子,你就随意闯了进来。”
罗九笑道:“这就是蜗居。”
小鱼儿骇了一跳,道:“这就是你的家?你不怕江别鹤找来?’罗九笑道:“兄台大可
放心,小弟这居处,是谁也不知道的。”
小鱼儿笑道:“你倒真是深谋远虑,居然在这里也布置了一个这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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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九道:“此处虽乃我兄弟所有,但却非我兄弟布置的。”
小鱼儿道:‘哦?”
罗九神秘地一笑,道:“布置此地的人,兄台见了,必定极感兴趣。”
小鱼儿道:“为什么?”
罗九笑道:“只因她乃是绝世的美人。”
小鱼儿大笑道:“美人……我见了美人就头疼得要命。”
罗九笑道:“兄台虽然无视于美色,但是她……她却和别人不同,她不但美,而且还带
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之感,想来必定会合兄台的脾胃。”
小鱼儿笑道:‘所你说得这么妙,我倒也想瞧瞧了。”
罗九拉了拉系铃的绳索,笑道:“兄台立刻就可以瞧见了。’小鱼儿道:“能布置出这
种地方的人,想来必定有些和别人不同之处…。.”心念一转,突然改变话题,道,“江别
鹤他可是还住在那破屋子里么?”
罗九笑道:“虽然还是那地方,但屋子却已不破了。”
小鱼儿道:“他不是不愿别人为他修建的么?如今为何又改变了主意?”
罗九道:“但这次是花无缺为他修建的,而且花无缺自己也住在那里。’小鱼儿叹道:
“不想花无缺居然被这种人缠上了,我倒真有些为他可惜”
罗九赔笑道:“江别鹤外表做得那么仁义,不知他真面目的人,谁不愿和他结交为友?
花无缺武功虽然不错,但究竟少年无知”。。”
小鱼儿冷笑道:“花无缺聪明内蕴,深藏不露,你若以为他少年无知,那你就是无知
了。”
罗九目光闪动,道:“兄台莫非与花无缺相知颇深?”
小鱼儿微微笑道:“你知不知道这句话!对一个人了解最深的,常常是他最大的仇
人!”
他突然感觉到身后一种异样的感觉,霍然回头──一个人幽灵般站在他身后,灯光,正
照着她的脸。
这果然是张绝美的脸,她柳眉轻颦,大大的眼睛里,像是弥漫着烟雾。
她眼睛瞧着小鱼儿,却像是没有瞧着小鱼儿,她虽然好生生站在那里,但看来却像是在
做梦。她赫然竟是慕容九。
小鱼儿一眼瞧过,也不禁瞧得呆了。
罗九却像是没有留意到他神情的改变,却笑道,“这位梦姑娘,就是布置此间的人。”
小鱼儿道:“梦姑娘?”
罗九道:“我瞧见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子,迷迷糊糊的一个人东逛西走,我问她愿不
愿意跟我回来,她笑嘻嘻地点了点头,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还是笑嘻嘻点了点头……唉,
她整天像是在做梦似的,所以就叫她梦姑娘。”
小鱼儿自然知道她受的是什么刺激,为何会变得如此模样,但他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道:“梦姑娘……这名字倒不错。”
罗九瞧了他两眼,忽然道:“兄台莫非认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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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儿道:“你瞧她可认得我么?”
慕容九眼中一片迷雾,像是什么人都不认得。
罗九笑道:“兄台自然不会认得她的,只是……兄台你瞧她怎样?”
小鱼儿眼珠子一转,道:“我说好又有什么用,你难道舍得将她送给我?”
罗九笑道:“兄台既然已与在下结盟,在下所有之物,便是兄台所有之物,何况我兄弟
又老又懒又胖,兄台总该知道,这老、胖、懒叁个宇,正是好色的最大克星吧。”
小色儿大笑道:“你既如此慷慨,我倒也不便客气了。”
突听笑声起自窗外,一人穿窗而入,正是罗叁。
罗九道:“你怎地也回来了?那江别鹤可曾怀疑到我?”
罗叁笑道:“他自然做梦也不会怀疑到你我身上,此刻铁无双已死,赵香灵更骇得千依
百顺,唯命是从,他嘴里不说,心里早高兴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小鱼儿突然道:“死了的那人并不是唯一的人证。”
罗九、罗叁对望了一眼,同时道:“还有谁?”
小鱼儿道:“你莫忘了,还有他儿子江玉郎。”
罗九道:“但江玉郎又怎会揭穿他老子的阴谋?”
小鱼儿懒懒地一笑,道:“我也许会有法子的。”
他长长打了个哈欠,整个人从椅子上溜了下来,倒在那又软又厚的地毯上,喃喃地道:
“温暖的太阳,辽阔的大草原…。.这地毯真像是那草原上的长草,又轻,又软,又暖和,
人若能在上面舒舒服服的睡上个叁天叁夜,只怕就应该是非常满足的了。”
罗九笑道:“兄台只管睡吧,在这里,绝不会有什么人来打扰的。”
一个人若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睡得着,这人真是非常有福
气──小鱼儿无疑是有福气的。
他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烛火已死了,像是白天,但厚厚的窗掩住日色,屋里
的光线朦胧。朦胧中,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在凝注着他。
小鱼儿躺在那里,动也没有动。
他瞧见慕容九就坐在他身旁的地毯上,像是刚刚坐下来,又像是自昨夜起就一直坐在那
里。
小鱼儿也睁开了眼睛瞧着她,竟不觉瞧得痴了,他没有说话,自然更没有期望她说话。
哪知幕容九竟突然道:“我好像在什么地方瞧过你,我好像认得你。”
小鱼儿的心─跳,道:“你认得我?”
慕容九道:“嗯。”
小鱼儿道:“你可记得在什么地方瞧见过我?”
慕容九叹道:“我已记不清了……我只是有这种感觉。”
小鱼儿笑了,转着眼珠子,道:“你可记得你自己么?”
慕容九突然双手捧着头,道:“我也不记得,我不能想,我一想就头痛。”
小鱼儿道:“那你就不要想吧,你最好不要想,想起来反而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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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九道:“你。…’你莫非知道我以前是谁?”
小鱼儿笑道:“我也记不清了,我只知道,你现在这样子,比以前可爱得多。”
还是夏天,小室中热得令人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虽然没有风,空气中却有一阵淡香传
来。
小鱼儿一觉睡醒,全身都充满了过剩的精力,他瞧着那圆润的、莹白的足踝,竟不觉连
想起那日在冰室中她赤裸的胴体….在这焕热的夏日黄昏里,他突然兴起了一种邪恶的感
觉。
他突然笑道:“但你无论如何,还是想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是么?”
慕容九道:“我假如能想起以前的事,就算立刻死了都愿意。”
小鱼儿道:“好,你先脱光,我替你想法子。”
幕容九眼睛睁得更大,颤声道:“脱……脱光衣服。”
小鱼儿道:“你一定是遇着了什么可怕的事,才变得这样子,只因那件事的恐怖,现在
还像恶魔似的盘踞在你身体里。”
慕容九轻轻点着头,道:“嗯。”
小鱼儿道:“所以,你要想起以前的事,就得先将身体里的恶魔赶走,你要赶走这恶
魔,就得先解除一切束缚。”
慕容九像是听得痴了,不断地点着头。
小鱼儿笑嘻嘻地道:“衣服就是人最大的束缚,你先脱光衣服,我才可以帮你把恶魔赶
走,这道理简单得很,你总该听得懂,是么?”
慕容九道:“但…。但……”
小鱼儿的手已摸到她的足踝,笑道:“你听我的话,绝不会错的。。”
他话未说完,慕容九突然跳了起来,手里已多了柄精光闪闪的匕首,直逼着小鱼儿的咽
喉。
小鱼儿失声道:“你这是干什么?我不是在帮你的忙么?”
慕容九缓缓道:“有人告诉我,无论谁想碰我的身子,我就该拿这把刀对付他。”
小鱼儿眼珠子一转,喃喃苦笑道:“难怪罗家两兄弟不敢碰你──难怪他们要将你送给
我。”
慕容九道:“你说什么?”
小鱼儿道:“你可认识他们么?”
慕容九道:“我好像不认识。”
小鱼儿道:“但你却认识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而相信他们呢?”
慕容九低着头想了想,匕首已跌落在地毯上。
小鱼儿一把将她拉了下来,压在她身上,慕容九完全没有反抗,小鱼儿的手已拉开了她
的衣襟,嘴里自言自语,喃喃道:“假如一个人差点杀死你,你无论对她怎样,也不能算说
不过去吧。”
他的嘴在说话,手也在动。
突听一人冷冷道:“不可以!”
小鱼儿一惊,那厚厚的窗后,已飞出一条银丝,毒蛇般缠住了他的手,以小鱼儿此刻的
武功,竟没有闪开,竟没有挣脱。
接着,一条瘦小的人影,鬼魅般自窗里飞了出来,直扑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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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儿,小鱼儿一个筋斗翻了出去,反手去扯那银丝。
那又细又长的银丝,虽被他扯得笔直,他竟扯不断。
他自然也瞧清了那瘦小的人影,全身都被一件黑得发光的衣服紧紧裹住,一张脸也蒙着
漆黑的面具,只留下一双黑多白少的眸子,这双阵子不停地眨动,看来就好像鬼脸窥人,也
说不出有多么诡秘恐怖。
小鱼儿失声道:“你是黑蜘蛛!”
黑蜘蛛身形已展,硬生生又自顿住,冷冷道:“你起谁?竟认得我!”
小鱼儿笑道:“黑老弟,你难道不认得我了?”
黑蜘蛛眼睛一亮,道:“呀,是你!你竟会变成这模样?”
小鱼儿笑嘻嘻道:“你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我难道就不能变变面貌么?”
黑蛛蜘目光灼灼,道:“一个人在做如此卑鄙的事的时候,被我撞见,居然还能笑嘻嘻
地对我说话。…像这样的人,除了你之外天下只怕没有第二个。”
小鱼儿笑道:“这又怎能算卑鄙的事“。。只要是年轻力壮的男人,谁都可能做出这样
的事来。”
黑蜘蛛瞪着眼瞧着他,似乎在奇怪!一个人做出这样的事后,怎么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竟像是真的丝毫没有恶意。
小鱼儿接着笑道:“何况,这种事本来就没什么的,只有一个存心龌龊的人,才会将它
瞧得变了样,像我这样的人,做了它固然不会觉得难受,不做它也不会觉得难受的。”
黑蜘蛛突然笑了,道:“像这种胡说八道的话,自你嘴里说出来,竟一点不令人觉得可
恶,这是什么道理呢?”
小鱼儿道:“这因为我根本不是个可恶的人呀。”
突听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黑蜘蛛身形一闪,又到了窗后,银丝也跟着飞了回去。
小鱼儿就站在那里,嘴里却发出沉沉的鼻息,那人似乎在门外听了半晌,然后,脚步声
又退了回去。
但拉开窗,黑蜘蛛却不见了。
窗外日色将落未落,犹未黄昏,小鱼儿喃喃道:“白天,还是白天,这黑蜘蛛在大白天
里就能飞檐走壁,来去自如,难怪江湖中人都将他当做怪物。”
慕容九痴痴地站在那里,轻轻道:‘你也觉得他奇怪?”
小鱼儿转过头,盯着她,道:“给你那把刀的,就是他?他难道不怕被人发觉?”
慕容九咬着嘴唇,像是想了许久,才慢慢道:“他们虽然也怀疑有人常在附近,但想尽
方法还是瞧不见他的人影,他来的时
候,总是只有我单独一个人。”
小鱼儿皱了皱眉头,道:“他常来看你,他常在附近。…’莫非他也对这罗家兄弟起了
怀疑?这兄弟俩能令这种人花如此多工夫在他们身上,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
他低着头兜了两个圈子,猛抬头,便瞧见慕容九竟已脱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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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中,她青春的胴体,就像缎子似的发着光,她修长而坚实的双腿,紧紧并拢着,她
柔软的胸膛,悄然挺立……穿着衣服的慕容九,看来虽是那么纤弱,但除却衣服,她全身每
一寸都似乎含蕴着慑人的成熟魅力。
这是小鱼儿第二次瞧见她赤裸的胴体,第一次是在那充满了诡秘意味的冰室中,而此
刻……小室中香气迷蒙,光影朦胧,空气中似乎有一种逼人发狂的热力,小鱼儿额上不觉迸
出了汗珠,喉咙也干燥起来,嗄声道:“你这是干什么?”
幕容九痴痴地瞧着他一步步走了过来,道:“我要你帮我赶去身子里恶魔”。””
小鱼儿大声道:“你身子里并没有什么恶鬼,我那是骗你的。”
慕容九道:“我知道有的,‘它’现在已经在我身子里动了,我已可感觉得出。”
她痴痴地笑着,雪白的牙齿就像是野兽般在发着光,她苍白的面颊已嫣红,她眼睛里也
发出了异样的光。
小鱼儿竟不觉后迟了半步,大叫道:“胡说,快穿起衣服来,否则……”
慕容九道:“我不穿衣服,我要你帮我。。””
她突然扑到小鱼儿身上,两手两脚,就像是八爪鱼似的紧紧缠住了小鱼儿,于是两人一
起倒在地上。
她冰冷的身子,突然变得火山般灼热,嘴唇狠命压着小鱼儿的脸,胸腔喘息着,小鱼儿
手掌轻轻抚着她光滑的背脊。
他突然掀起幕容九的头发,将她压在下面,然后抽过条毯子,将她裹粽子似的裹了起
来,紧紧绑住。
慕容九眼睛里满是惊骇之色,嘶声道:“你。…你为什么这样?”
小鱼儿笑嘻嘻地瞧了她一眼,又提起她脱下来的衣服瞧了瞧,将桌上一壶冷茶,慢慢地
从她头上淋下去,笑嘻嘻道:“记着,女孩子不可随便脱衣服的,她至少也该等男孩子替她
脱,下次你若再这样,看我不打你的屁股!”
慕容九被冷茶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大声道:“你这恶棍,放开我…。”
小鱼儿不再理她,将倒干了的茶壶用她的衣服包住,轻轻放在她胸膛上,推开门,
“咚、咚、咚”走下了阁楼。
小鱼儿在楼下走了一遍,只瞧见两个呆头呆脑的傻丫头,却找不着那罗九和罗叁兄弟两
个人。
小鱼儿走进了厨房,洗了个脸,又用昨天剩下来的材料,将自己的脸改成另一副样子,
才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这房子竟在闹市之中,小鱼儿在街头的成衣铺买了套新衣服换起来,又在旁边的酒楼痛
痛快快吃了一顿,抬头仰望天色,笑道:“天快黑了,我活动的时候又快到了….”
他对自己方才做的那件事觉得很得意,此刻全身都痛快得很,充满活力,只觉不好好干
一场,未免太对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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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天色已将入暮,小鱼儿走到那药铺去逛了一圈,还买了个紫金锭,药铺里果然没有
一个人认得他。于是,小鱼儿直奔郊外他本想先到段合肥家去的,但临时又改变了主意,只
因他瞧见有许多武林人物匆匆出城,想来是赶到天香塘去的。
要知“爱才如命”铁无双成名数十年,数十年来,蒙他提拔、受他好处的人也不知有多
少。
小鱼儿远远便瞧见,“地灵庄”里灯火辉煌,人影幢幢,偌大的庭院里,几乎已挤满了
各色各样的人物。
庄门外,也停满了各色各样的车马,小鱼儿匆匆走过去,突又停下脚步,马群中有匹马
嘶声分外响亮,竟像“小仙女”的胭脂马。
“小仙女”张菁莫非也来了?!
小鱼儿嘴角不禁泛起了微笑:“这两年来,她怎样了?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穿着火红
的衣服,骑着马到处跑来跑去?到处用鞭子打人?”
他实在想瞧瞧那又刁蛮、又泼辣、又凶恶、又美丽的小女人,这两年来,她至少总该长
大了些,却不知是否比以前懂事了些。
但院子里的人实在太多,小鱼儿东张西望,非但没瞧见她的影子,简直连一个穿红衣服
的姑娘都没瞧见。
“她若来了,必定抢眼行很,我怎会瞧不见她?像她这种人在十万个人里也该被人一眼
就瞧出来的。”
小鱼儿暗中嘀咕,心里竟不禁有些失望。
标题 <<旧雨楼·古龙《绝代双娇》——第五十一章 假仁假义>>
古龙《绝代双娇》
第五十一章 假仁假义
铁无双的棺木,就放在大厅中央,赵香灵哭丧着脸站在一旁,居然还为他披麻带孝,活
脱脱一副孝子的模样。
吊丧的客人,却都挤在院子里,叁五成群,交头接耳,指指点的也不知在谈论些什麽。
突听庄院外一阵骚动,人声纷纷道:“江大侠竟也来了!”
“江大侠行事素来仁义,我早就知道他会来的。”
院子里的人立刻分立两旁,让出了条路,一个个打躬作揖,有几个直恨不得跪下去磕
头。
七、八条蓝衣大汉,已拥着江别鹤大步而入。
只见他双眉深锁,面色沉重,笔直走到铁无双灵前,恭恭敬敬叩了叁个头,沉声道:
“铁老英雄,你生前江某虽然与你为敌,但那也是为了江湖道义,情非得已,你英灵非遥,
也该知道江某的一番苦心,而今以后,但望你在天英灵能助江某一臂之力,为武林维护正
义,春秋四祀,江某也必定代表天下武林同道,到你灵然,祝你英魂安息。”
这番话当真说得大仁大义,掷地成声,群豪听了,更不禁众人一声,称赞江别鹤的侠
心。
小鱼儿听了却不禁直犯恶心,冷笑暗道:“这才真的叫猫哭老鼠假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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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尚未转过,突听一人大声冷笑道:“这才真叫猫哭老鼠假慈悲,杀了别人还来为人
流泪。”
语声又高又亮,竟似是女人购声音。
众豪杰都不禁为之动容,向语声发出的方向瞧过去。只见说话的乃是个黑衣女子,头戴
着马连坡大草帽,紧压着眉目,虽在夏夜中,却穿着长可及地的黑缎披风,这许多人瞪眼去
瞧她,她也毫不在乎,也用那发亮的大眼睛去瞪别人。
她身旁还有个长身玉立的华衣少年,神情却像是个大姑娘似的,别人瞧他一眼,他就臊
得不敢抬头。
小鱼儿一眼使瞧出这两人是谁了,心里不觉又惊又喜!“她果然来了,她居然还是那六
亲不认的老脾气,一点儿也没变。”
这时人丛中已有好几个涌了过去,指着那黑衣女子骂道:“你是何方来的女子,怎敢对
江大侠如此无礼。”
那黑衣女子冷冷道:“我高兴说什么就说什么,谁管得着我?”
虬髯大汉喝道:“江大侠宽宏大量,老于今天却要替江大侠管教管教你!”
喝声中他已伸出一双蒲扇般大小的巴掌抓了过去,黑夜女子冷笑着动也不动,她身旁那
腼腆的少年却突然伸臂一格!
这看来霸王般的大汉,竟被这少年轻轻一格,震得飞了出去,群豪耸然失声,又有几人
怒喝着要扑上去!
那少年双拳一引,摆了个架式,竟如山停岳峙,神充气足,他不出手时看来像是个羞羞
答答的大姑娘,此刻乍出手,竟隐然有一代宗匠的气派,群豪中有识货的,已不禁为之骇然
动容。
那黑衣少女冷笑道:“你尽管替我打,出事了有我!”
那少年看来倒真听话,左脚前踏半步,右拳已闪电般直击面出,当先一条大汉,又被震
得飞了出去。
突听—声轻叱,一人道:“且慢!住手!”
叱声未了,江别鹤已笑吟吟挡在这少年面前,江别鹤捻须笑道:“若是在下双眼不盲,
兄台想必就是‘玉面神拳’顾人玉顾二公子。”
小鱼儿暗道:“这江别鹤当真生了一双好毒的眼睛。”
只见顾人玉还未说话,那黑衣女子已拉着他的手,冷笑道,“咱们犯不着跟他攀交情,
咱们走!”
“走”字出口,两条人影已飞掠而起,自人丛上直飞出去,黑缎的斗篷迎风飞舞,露出
了里面的一身火红的衣服。
群豪中已有人失声道:“这莫非是小仙女!”
但这时两人已掠出庄门,一声呼哨,蹄声骤响,一匹火红的胭脂马急驰而来,载着这两
人飞也似的走了。
江别鹤目送他两人身影远去,捻须叹道:“名家之子弟,身手果然是不同凡俗。”
突见一条泥腿子,手里高挑着根竹竿,快步奔了进来。
竹竿上高挂着副白布挽联,挽联上龙飞风舞地写着:“你活着,我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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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死了,我伤心。”
这十二个字写得墨迹淋漓,雄伟开阔,似是名家的手笔,但语句却是奇怪之极,不通之
极。
群豪又是惊奇,又是好笑,但瞧见挽联上写的上下款,脸色却都变了,再无一人笑得出
来。只见那上款写的是——“老丈人千古。”
下款赫然竟是:‘愚婿李大嘴敬挽。”
小鱼儿吃一惊,仔细瞧瞧,这挽联写的竟真有些像李大嘴的笔迹,李大嘴莫非也已真的
出了“恶人谷”?他几时出来的?此刻在哪里?
江别鹤迎面挡住了那泥腿汉子,沉声道:“这挽联是谁叫你送来的?”
那泥腿汉子眨着眼睛道:“黑夜中我也没有瞧清他是何模
样,只觉他生得似乎甚是高大,相貌凶恶得很,有几分像是庙里的判官像。”
江别鹤道,“他除了叫你送这挽联来,还说了什么话?”
那泥腿汉子支支晤晤,终于道:“他还说,他老丈人虽要宰他,但别人宰了他老丈人,
他还是气愤.他叫那宰了他老丈人的人快洗干净身子,我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要人家将身子洗
干净,他刚开大嘴一笑,回头就走了。”
江别鹤面色一变,再不说话,大踏步走了出去。
那泥腿汉子却还在大声道:“你老爷予难道也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么?你老爷子…”
这时群豪已又骚动,淹没了他的语声,纷纷道:“‘十大恶人’已销声匿迹多年,此番
这李大嘴一露脸,别的人说不定也要跟着出来了。”
又有人道:“除了李大嘴外,还有个恶赌鬼,就算别的人不出来,只这两人已够受的
了,这该怎么办呢?”
惊叹议论间,谁也没有去留意那泥腿子,只有小鱼儿却跟定了他,只见他将那挽联送了
上灵堂,一路东张西望走了出去,小鱼儿暗暗在后面跟着,两人一先一后,走了段路,那汉
子突然回身笑道:“我身上刚得了三百两银子,你跟着我莫非想打闷棍么??
小鱼儿也笑嘻嘻道:“你究竟是什麽人?假冒李大嘴的名送这挽联来,究竟安的是什麽
心思?”
那汉子脸色一变,眼睛里突然射出逼人的光,这眼光竟比江别鹤还深沉,比恶赌鬼还凌
厉。
但一瞬间他又阖起了眼廉,笑道:“人家我叁两银子,我就送挽联,别的事我可不知
道。”
小鱼儿笑道:“我跟在你後面,你怎会知道,你明明有一身武功,还想瞒我?”
那汉子大笑道:“你说我有武功,找有武功早就做强盗去了,还会来干穷要饭的。”
小鱼儿大声道:“你不承认,我也要叫你承认!”
他一个箭步蹿过去,伸手就打,那知这汉子竟真的不会武功,小鱼儿一拳击出,他竟应
声而倒。
小鱼儿还怕他在使诈,等了半晌,这汉子躺在地上动也不动,伸手一摸,这汉子四肢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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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心没气,竟已活活被打死了。
小鱼儿倒的确没想到这人竟如此禁不起打,他无缘无故伸手打死了人,心里也不免难受
的很,呆了半晌,长叹道:“你莫怪找,我出手误伤你,少不得要好生殓葬於你,虽然好死
不如歹活,我总也要你死得风光些。”
他叹息着将这汉子的身扛了起来,走回城去,走了还不到盏茶时分,突觉脖子湿的还有
臊味。
小鱼儿一惊:“死人怎会撒尿?”
他又又怒,手去擦,“死”就掉了下去,他飞一脚去,那“死”突然平白飞了起来,大
笑道:“我今天请你喝尿,下次可要请你吃屎了。”
笑声中一个斛竟翻出数丈,再一晃就不见了。
这人轻功之高,竟不在江别鹤等人之下,等到小鱼儿去追时,风次草动,那里还有他的
影子。
小鱼儿从小到大,几时吃过这麽大的哑吧亏?当真差点儿活活被气死,他连这人究竟是
谁都不知道,这气自然更没法出。
小鱼儿气得呆了半晌,又突然大笑道:“幸好他只是恶作剧,方才他若想杀我,我那里
还能活到现在,我本该高兴才是,还生什麽鸟气。”
他大笑着往前走,竟像是一点也不生气了,对无可奈何的事,他倒真是想得开。
街上灯火辉煌,正是晚最热闹的时侯。
小鱼儿又买了套衣服换上,正在东游西逛的磨时间,突然一辆大车急驰而过,几乎撞在
他身上。小鱼儿也不觉多瞧了两眼。
只见这大车骤然停在一家门面很大的客栈前,过了半晌,几个衣帽光鲜的家丁,从客栈
里走出来,拉开车门,垂手侍立在一旁,似乎连大气都不敢喘。
又过了半晌,两个人自客栈中款步而出,四面前呼後拥的跟着一群人,弯腰的弯腰,提
灯的提灯。灯光下,只见左面的一人,面色苍白…身材瘦弱,看来像似弱不禁风,但气度从
容,叫人看了说不出的舒服,身上穿的虽然颜色素,线条简单,但一巾一带莫不配合得恰到
好处,从头到脚找不出丝毫瑕疵。
右面的一人,身材较高大、神采较飞扬,目光顾盼之间,咄咄逼人,竟有一种令人不可
仰视之感。
这人的衣服穿得也较随便,但一套随随便便的普通衣服穿在他身上,竟也变得不普通不
随便了。
两人一前一後走上了大车,既没有摆姿势,也没有拿架子,但看来就彷佛和别人有些不
同,彷佛生来就该被人前呼後拥,生来就该坐这样的车子。
直到车子走了,小鱼儿还站在那里,喃喃道:“这两人又不知是谁?竟有这样的气
派……”
要知这样的气派,正是装也装不出、学也学不会的。
这安庆城中,此刻竟是侠踪频现,小鱼儿在这一夜之中,所见的竟无一不是出类拔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