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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9 00:10:33
在奥斯卡家聚会之前,一个谁也不认识的黑人拿来了上,百粒叫不上名字来的迷幻药。我们问杰克逊他是宪兵还是厚生省的人,他摇摇头,只是笑着答道:"是绿眼睛。"
"大概他有着一双绿色的眼睛吧。谁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据他自己说曾经当过高中的老师,也不知是真是假。绿眼睛一定是疯颠了,谁也不知道他住在哪儿,和谁住在一起,只知道他比我们更早就在日本了。好像是听说阿龙在这儿,找来的。跟你说什么了吗?"
那个黑人怯生生地对我说:"只能给你这么多。"然后看了看屋里的人,像逃跑似地走掉了。
他看见裸体的莫卡,面色不改,当阿开邀请他一块儿玩一会儿时,他颤抖着嘴唇,一句话也没说。
"不久你就会看见黑色的鸟的,你还没见过吧。你会见到的,从你的眼睛就能看出来,你有一双和我一样的眼睛。"他说着握了握我的手。
奥斯卡说:"这药绝对不要吃。"他叫我们把药扔掉。
杰克逊开始给注射器消毒。他说:"我当过卫生兵,打针没问题。"他第一个给我打了海洛因。
杰克逊拍着我的屁股说:"阿龙,跳舞吧。"
我站起来照了照镜子,莫卡细致而完美的化妆技巧,使我简直换了一个人。沙布洛将烟和玫瑰花递给我,问道:"要什么曲子?"我顺口说:"要舒伯特的曲子。"大家听了都笑起来。
眼前漂过甘甜的雾气,我觉得脑袋昏沉沉的。慢慢伸了伸手脚,关节就像上了油一样,滑润润地流遍了全身。每呼吸一次,就感觉自己身体里五脏六腑都涌了出来,自己仿佛变成了木偶一样。房间里充斥的烟味不断抓挠着我的肺壁。
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木偶,听凭别人的摆布,我成了最幸福的奴隶了。鲍布叫着再做得色情一些,杰克逊让他闭嘴。奥斯卡把电灯全关掉,将橘黄色的射灯对准我。我的脸扭曲变形,表情很恐怖,瞪着眼睛,浑身抖动。我一会儿高声叫喊,一会儿低声喘息,用手指蘸果酱吃,一边喝酒一边大笑,还翻着白眼念着咒语。
我高声背诵着吉姆·摩利逊的诗句:
"当音乐终止时,音乐终止时,所有灯光都熄灭,兄弟生存在海底,我的妹妹遭杀害,当音乐终止时,所有灯光都熄灭,所有灯光都熄灭。"
我的唾液像白色的软糖一样堆在舌头上,我拼命地抓挠自己的胸脯,腰部和脚尖都粘乎乎的。我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一下子瘫软无力。
我抚摸着坐在奥斯卡身旁的黑女人的脸蛋,这个女人的腿很长,脚指甲上涂着银色的指甲油。
沙布洛带来的肥胖的白种女人,欲火熊熊地盯着我,铃子被杰克逊在手背上注射了海洛因,疼得脸都扭歪了。黑女人似乎已经醉了,把我扶起来,她自己也站起来,和我跳舞。达赫姆又往香炉里扔了一些迷幻药。紫色的烟雾升起来,阿开蹲在香炉旁吸着烟雾。黑女人的体臭和汗味一齐朝我扑来,我几乎被熏得晕过去。那气味就像内脏发酵似的难闻。她个子比我高,腰也粗壮,手脚却很细,一笑露出一然白牙。她脱光了衣服,发白的乳房高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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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9 00:10:34
她身体轻轻颤动着,双手捧着我的脸,将舌头伸进我的嘴里。她的腰部紧紧贴着我,将她的手伸向我的腹部。她的舌头来回舔着我的牙床,我被黑女人的气味熏得直想呕吐。
阿开爬过来搂住我,对我说着"真够硬的呀。"我的嘴角流出了一团粘液,此时,我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
汗津津的黑女人来回舔着一丝不挂的我。她盯着我的眼睛,用火腿肠味的舌头吸着我大腿的肉,她的眼睛血红血红的,张着大嘴笑个不停。
在我旁边,其它的人都在地上趴着,扭动着;颤抖着,呻吟着。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而缓慢地鼓动着。其余器官都已溶化了似的。
黑女人骑在我身上,以极快的速度旋转起她的屁股来。她脸朝上仰着,象奥林匹克运动会上的投标枪的选手一样喘着粗气,长长的胳膊紧紧抱住我的臀部,剧烈的疼痛使我叫出声来。我想要推开她,可是黑女人的身体仿佛涂了润滑油的钢铁一样,清腻而坚硬。痛感一直传导到身体的中心,下半身产生了一种被揉搓的快感。这快感升到了我的头部。脚尖烧灼般燥热,肩头开始颤抖,我想喊叫,可是喉咙好像被土著人用血和油煮出来的汤堵上了似的,直想吐。黑女人大口喘着气,笑着,点了一根又长又黑的烟抽起来。
她将浸了香水的烟塞进我的嘴里,问了一句什么,我也听不懂,就点点头。从她的两腿间流出的粘液弄湿了我的腹部。旋转的速度逐渐加快,也愈加昂奋起来。我紧闭双眼,脑子里一片空白,脚尖一用力,快感伴随着血液一起流遍了全身,直达太阳穴。就像被焰火灼伤了皮肤一样,太阳穴里边的薄薄的肉层,吱吱地烂掉,当感觉集中到这里时,我陷入了一种错觉,仿佛变成了一个钻进女人体内,用整个身体来讨女人欢心的小人。我想要抓住黑女人的肩膀。这时女人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
杰克逊唱着歌,对我说道:"喂,阿龙,你真是个玩偶,我们的黄色的玩偶。我们一不上弦,你就完了。"
杰克逊说话声音像唱歌一样,黑女人放声大笑;震得我耳朵都快聋了。那笑声就像被收音机的噪音。我的身体仿佛被女人传导的热烘干了似的。她的两腿间有一个白色的纹身,是一个纹得很糟糕的微笑的基督像。
肥胖的白种女人一屁股坐在我的脚边,我的脚趾被她弄得很不舒服,白女人身上发出一股烂螃蟹味,我恶心得要吐。黑女人温柔地微笑着,在我耳边小声说:"我马上就让放出来。"
我冲着黑女人叫道:"别折磨我了!"
潮湿的空气抚弄着我的脸颊,白杨树叶在细雨中轻轻摇动着。
车灯照出的雨水就像银色的细针。
阿开和铃子跟黑人们一起去基地的俱乐部了。黑女人一一他曾经是个舞女,名叫鲁迪娜,一再邀请我去她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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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9 00:10:35
银针越来越粗,医院的院子里的积水也越来越多,一阵风刮过,在水面吹起一层波纹,在街灯下闪着鳞鳞波光。
一只有着硬壳的昆虫落在白杨树上,又被雨水打了下去,它顽强地在雨中爬着,哪里才是这只甲虫的归宿呢。
街灯照在它黑色的甲壳上,开始我还以为是碎玻璃片。它爬到石头上,寻找前进的方向。然后爬进它认为安全的草丛里去,然而,这草丛很快便被冲过来的雨水吞没了。
大雨哗哗地落在不同的地方,发出种种声响。落到草地、小石子和土地上的雨声像轻柔的乐器,这类似玩具钢琴般的声音和残留的海洛因引起的耳鸣重叠在一起。
一个女人跑了过去,手里提着鞋,光着脚踩着水洼走,溅出一路的水花。淋湿的裙子紧贴在身上,她一只手拉起裙摆,躲避急驶而过的汽车。
电闪雷鸣,雨越下越大。我的脉搏跳动得很慢,感觉很冷。
凉台上干枯的枫树,是去年圣诞节丽丽买来的。树梢仅剩的一个银纸做的星星也不见了。丽丽说是被阿开拿走了。
我全身冰凉,只有脚尖还有热乎气。这点儿热气慢慢升到头顶。就像剥掉了桃肉的核一样,热气上升时,心脏。胃、肺和声带,牙龈都会感受到。
湿润的屋外朦胧一片,人声、车声被雨声所掩盖。外面像软软地躺在那里的女人一样潮湿而阴暗,仿佛要将我吞没掉。
我将烟扔掉,烟着地之前,发出丝的一声响,便消失不见了。
"你不记得啦,上次你把羽毛从枕头里揪出来,还说羽毛很柔软,你用它抚弄我的耳朵和胸脯,后来扔到床上的。"
丽丽来了,搂着我问道:
"你一个人干什么呢?"
"在凉台上看下雨呀。"我答道。
丽丽轻轻咬着我的耳朵,从皮包裹拿出色在锡纸里的兰色胶囊放在桌上。
"又打雷又下雨的,还是关上凉台门吧。"丽丽对我说。
"我想看下雨。你小时候看过下雨吗?我小时候不能出去玩,常常从窗户里看外面下雨,挺有意思的。"
"阿龙,你真是个怪人,也是个可怜的人。你想要着那些闭上眼睛都能看见的事情吗?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才好,如果你真正想快乐的话,这样是得不到的。
你总是想看这着那的,就像个只知道记录下来再进行研究的学者。简直就像个孩子。小孩子看什么都新鲜。婴儿盯着陌生人看着看着就哭起来,或笑起来,可是,你现在要是盯着别人看的话,就成疯子了。不信,你就试试看,目不转睛地盯着行人看的话,你马上就成变态了。阿龙,别像个婴儿似地陵卷。"
丽丽的头发被雨淋湿了。她喝了一口冰牛奶,吃下一粒药丸。
"戏可不那么认为,我看屋外的时候十分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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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9 00:10:36
我拿来毛巾给她擦身子,把她的湿衣服挂到衣架上。我问丽丽要不要听音乐,她摇摇头说,想安静一会儿。
"丽丽,你开车兜过风吧。开好几个钟头的车去看海,或去看火山吧。一大早就出发,途中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休息一会,喝着水壶里的茶,在大草原上吃着冷饭团。
在奔驰的车里,你会想到各种事情吧。今天出发时找不到胶卷了,放在哪儿了呢?昨天中午电视里的那位女演员叫什么名字?鞋带快要断了,千万别出车祸,还有我是不是不再长高了等等,这些想法和外面的景色相重叠。
农家和田地渐渐接近,又渐渐远去。风景和头脑里所想的合为一体。在路边公共汽车站等车的人们和穿着睡衣的步履蹒跚的醉汉;推着满满一车桔子的老太婆;花埔。港口。火力发电站等等,从眼前-一闪过,和脑海里浮现的回忆重合了。你明白吗?胶卷的事和花圃,发电站都重合在一起了。我根据自己的喜好选取眼前看到的景物,在脑海里从容加以组合,再从梦境,读过的书中,记忆里去搜寻,花了许多时间来想像,从而在脑子里形成一幅照片,或纪念照片的情景来。
新进入视野的景物不断添加到这张照片里来,到了最后,仿佛照片里的人又说笑又歌唱他活了起来。于是脑海里就会出现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聚集了各种各样的人,做着各种事情。
这座宫殿建成后,往里面观看非常有趣。就像从云端观看下界一样。里面应有尽有,各国的人都有,说着不同的语言,宫殿的柱子各不相同,千姿百态,世界各国的美食令人眼花缭乱。
那场面比电影还要盛大、精细,我看到形形色色的人聚集在这里。有瞎子、乞丐、佩戴金质奖章的将军和血流满身的士兵、还有食人的土人、男扮女装的黑人、女歌唱家、斗牛士、以及在沙漠中祈祷的游牧民。
我所看到的宫殿都是建筑在海边的美丽的建筑物。
这就仿佛是自己拥有一个游乐场,什么时候想去就可以去那神话般的仙境里进游,只要按动电门,那些木偶人就活动起来。
这样一路欣赏着美景,就到达了目的地,于是要忙着搬行李、搭帐篷。换游泳衣、和别人说话,我千辛万苦制造出的宫殿受到了威胁。别人一对我说什么'这儿的水真清啊,没被污染哪?',我的宫殿就成泡影啦。丽丽你也能理解吧。
那次,我们去了火山,是九人有名的活火山,我一登上山顶,看到喷出的火山粉和灰烬就恨不能立即炸掉那些宫殿。我一闻到火山的硫磺味儿,就等于点燃了炸药上的导火索。那是战争,丽丽,宫殿被炸毁了。医生来回奔跑,军队指引着前进的道路,可是都无济于事,我的脚底下已震动起来了,战争已经爆发了,是我发动的战争,于是,转眼之间宫殿成了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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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9 00:10:37
反正是我构想出来的宫殿,毁坏了也无所谓,我总是这样反复着,开车兜风时养成了这个习惯,所以在雨天,观赏外面的雨景也会使我浮想联翩。
前些日子,我和杰克逊他们去河口湖,这回建造的不是宫殿,而是一座城市。
城市里道路纵横交错,有公园、学校、教堂、广场、电台、港口。工厂、车站、市场。动物园、办公楼、屠宰场。就连住在这个城市里的人的长相和血型我都安排好了。
我一直在想,最好有个导演能把我头脑中的想像拍成电影。
一个女人喜欢上了一位有妇之夫,这个男人在战争中杀死了一名外国儿童,那个儿童的母亲在动乱的年代里,不由自主地救了这个男人,和他生下一个女孩。女孩长大以后成了黑道人物的情妇,这人对她很温柔,却被地方检察官打死,这位地方检察官的父亲在战争中是盖世太保。电影的结尾是女孩走在林荫路上,配有勃拉姆斯的乐曲。我并不希望拍这样的电影。
这就好比把一头牛切成小块来吃一样,你明白吗,我想把头脑中的宫殿和城市都像切牛肉一样,切成小块,来构成一部电影,一定能制作出来的。
这种电影就像一面特大的镜子,把所有见到的人都映在里面,我的理想就是看到这样的电影。要是有这样的电影我一定会去看的。
我把这电影的第一幕讲给你听听吧,一架直升飞机运来一幅耶稣的画像,怎么样,不错吧?"
"听你这么一说我都动心了。阿龙,咱们去兜风吧。去看火山吧。你制作出城市来说给我听,那个城市现在一定在下雨呢,我想看打雷的城市。好吗,走吧。"
我一再说,这种天气开车很危险,丽丽根本不听,她抓起车钥匙,冲进了瓢泼大雨中去了。
刺眼的霓虹灯和对面的车灯,发出大型水鸟的叫声一样的卡车,突然耸立的大树和没有人住的旧房屋,排列着不知干什么用的机器的冒着黑烟的工厂,炼钢炉里流出的溶液般弯弯曲曲的道路,都展现在眼前。
发出动物叫声般的黑沉沉的河水,生长在路边随风摇曳的草丛,铁丝网里冒着热气,颤动着的发电所,以及疯狂地大笑的丽丽和看着这一切的我。
所有的一切都自己在发光。
由于雨水而增幅的光照射在沉睡的住家的白墙上,犹如怪兽毗出尖利的涂牙,使我们胆寒。
这地下一定潜藏着一条巨大的隧道,那里看不见星星,只有地下水不断地流下来。冷赠赠的,大概是一条裂缝,里面决不仅仅生存着不知名的生物。
我们胡乱地开着车,走走停停,自己也不知道要往哪儿去。
车灯把前方照亮了,在发出轰鸣声的发电所前,丽丽停下了车。
我们看着用粗电缆缠绕出来的铁丝网和橡陡峭的山崖一样的铁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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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9 00:10:38
"这里是法院吧。"丽丽说着笑起来。灯光照出了发电所周围的农田,这是一片西红柿菜园。
真像大海啊。
西红柿是这阴雨绵绵的暗夜中唯一的红色。如同圣诞夜装饰在圣诞树或窗边上的闪亮的小灯泡,西红柿在车灯中闪烁着。这些迸发出火花的,摇曳着的无数红色果实,犹如游戏于深海中的牙齿发光的鱼类。
"那些是什么呀?"
"大概是西红柿,看起来真不像啊。"
"多像汪洋大海呀。是一片从未去过的大海,海面上漂浮着什么东西。"
"那是水雷,是防犯用的。碰上它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它是保卫海洋的。"
农田的那边有一排长长的建筑物,大概是学校或工厂。
一声巨雷响起,车里亮如白昼,丽丽尖叫着,光腿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方向盘打起晃来,牙齿嘎嘻嘻嘻地响着。
"别害怕,是打雷,丽丽。"
"别瞎说了。"丽丽叫喊着猛地拉开车门,怪兽吼叫般的风声涌进了车里。
"我要到海里去!在车里要憋死我的,你放开我,放开我!"
第五章
转眼间已浑身湿透的丽丽,啪地关上了车门,汽车发动机冒出的粉红色的烟气,飘向天空,车灯照出了马路上升腾的水雾。丽丽在车窗外冲着我毗牙咧嘴地嚷着什么。或许那里真的是大海,丽丽就是一条发光的深海鱼。
丽丽向我招手,她的表情和动作似乎是我梦中曾见到过的,一个追逐白球的少女。
雨刷擦擦的响声很像要把人夹起来溶化掉的巨大的贝壳。
这金属房子般的车里,白色的车座就仿佛是巨大的贝肉,粘糊而柔软。
贝壳里震动着,流出了腐蚀性很强的酸液,我被它包裹起来,就要溶化掉了。
"快出来吧?在车里你要溶化的。"
丽丽如农田里走去。她伸开手臂,就像鱼鳍似的。她湿淋淋的衣服,恍如发光的鱼鳞。
我打开了车门。
风声呼啸。走近一看西红柿并非红色。近似于夕阳西下时,云朵那独特的桔黄色。是闭上眼睛也会烧灼视网膜的亮闪闪的桔黄色。
我追赶着丽丽。胳膊触到西红柿的叶子,毛茸茸的。
丽丽摘了一个西红柿,对我说:
"阿龙,你看它多像电灯泡,还发光哪。"
我跑到她跟前,拿过她手里的西红柿,朝天上扔去。
"丽丽,快趴下,那是炸弹,快趴下!"
丽丽大笑着,和我一起倒在地上。
"我们好像是潜入海底了,静得吓人。阿龙,我都能听到你的喘气声。"
西红柿在呼息着,和我们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在枝叶间雾一般游动着。水汪汪的黑色泥土中散落着杂草,生存着几万只小虫子。
"那边一定是学校,好像有游泳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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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9 00:10:39
灰色的建筑物吸收着声音和水分,也把我们吸引了过去。黑暗中浮现出来的校舍,就像是漫长的洞穴尽头的金色的出口。我们拖着沾满泥水的双腿,践踏着熟透后掉在地里的西红柿,横穿过了这块田地。
我们躲进房檐下避雨,四周象是被空中的飞船罩住了似的,寂静无声,顿时感到一般寒气袭来。
宽大的运动场的一角有个游泳池,周围种着花。盛开的鲜花就像腐烂的尸体发出的疹子,又像不断增殖的癌细胞。花瓣散落一地,在风中飘舞。
"我觉得好冷,快没有知觉了。"
丽丽哆嗑着拽着我想返回车里去。从窗口看见教室里整整齐齐摆放着桌椅,令人联想起无名烈士墓地。丽丽想要尽快逃离这可怕的死寂。
我拼命朝运动场的另一头跑去,丽丽在后面叫喊着。
"快回来,求求你,别到那边去呀。"
我跑到铁丝网前,开始往上爬。下面的水面,波纹交错,和节目播放完的电视一样,在雷电的反光下白花花一片亮点。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回来吧,要不然你会死的!"
丽丽双手抱紧身体,两腿交错地站在操场中央吼叫着。
我像个逃兵似地从铁丝网上下来,毫不犹豫地跳进了万点涟调的游泳池里。
闪电照亮了丽丽握方向盘的手。她那透明的皮肤上满是泥水,汽车沿着基地的铁丝网,行驶在弯曲的金属管似的马路上。
"哎呀,我忘了件事。"
"什么事?"
"我忘了给想像中的城市加上座飞机场。"
丽丽的头发一缕一缕的,脸色煞白,脖子上青筋暴露,肩膀上满是鸡皮疙瘩。
剪窗上滚动的雨滴宛如夏天的甲壳虫。就和甲壳上映出了森林的小虫子一模一样。
丽丽总是踩错油门和刹车,不停地伸直僵硬的白腿,使劲摇头。
"城市差不多建好了,不过是海中城市,飞机场怎么安排呢,丽丽,你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算了,别胡说八道了,太可怕了,赶快回家吧。"
"你也弄了身泥吧,干了以后很难受的。游泳池里的水很清初,闪闪发光。我决定要建造一座海中城市。"
"叫你别说了,听见没有!阿龙,你说现在咱们在哪里呀?我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了,看不清路。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们也许会死掉的,我一直在担心会死掉。阿龙;快告诉我,咱们在哪里?"
突然,象炸弹爆炸一样,车里闪过一道桔黄色的光。丽丽声嘶力竭地怪叫起来,松开了方向盘。
我急忙拉动刹车闸,汽车由于惯性继续向前滑行,刚到了铁丝网,撞在电线杆上停住了。
"瞧,飞机!你看那边有飞机。"
跑道上灯火通明。
探照灯的光束在转动。所有建筑物的窗子都亮着灯光,等距离排列的指示灯明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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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9 00:10:40
喷气式飞机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在明亮耀眼的跑道起跑线上待命。
高高的塔楼上有三架探照灯,像恐龙脖子似的光柱掠过我们照出了远处群山。光束照出的一团雨雾,一瞬间仿佛凝固了,变成一间银光辉映的屋子。明亮的光束在固定的范围内来回转动着。每隔一会儿便扫射到距离我们不远的道路上来。我们因刚才的冲撞而茫然不知所措,就像一上了发条就一直往前走的廉价的机器人一样,从车里出来,沿着发出轰鸣声的喷气机的跑道朝前走。
探照灯正照在对面的山腰,这个巨大的桔黄色的光柱将黑夜层层剥去,各种东西包裹着的黑夜被轻而易举地剥得一干二净。
丽丽脱掉了鞋,将沾满泥水的鞋扔向铁丝网。光束在附近的树林中穿行着,惊动了一群睡梦中的小鸟。
"快照到这儿了,阿龙,好可怕。"
铁丝网突然变成了金色,射过来的灯光与其说是光束更像是烧得通红的铁条。光环迅速逼近那里,地面升起了水气。土地。绿草、跑道都变得像烧化了的玻璃一样白晃晃的。
丽丽先跑进了林子。我也跟着跑进去。刹那间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几秒钟之后,耳朵里产生了难以忍受的疼痛。仿佛被烧热的针扎着似的。丽丽也捂着耳朵倒在地上。一股焦糊的气味扑鼻而来。
雨点打在皮肤上,就像被吊在冷库里,剥掉了皮,被人用尖尖的铁棍戳着似的。
丽丽趴在地上找着什么,像一个在战场上丢失了眼镜的士兵那样,疯了似地寻找着。
她找什么呢?
低垂的积云、倾盆大雨。小虫栖息的草地、灰色的基地、湿淡淡的道路、以及波浪般伏动的空气,这一切都被置于喷吐着巨大火舌的飞机的支配之下。
飞机开始缓缓滑动,大地震颤着。银色的硕大金属物体慢慢加速,尖锐的声音仿佛使空气燃烧。距离我们很近的飞机的四个巨大圆筒喷出了蓝色的火焰。汽油味伴随着狂风吹到我的脸上。
风把我掀翻在地上,我拼命睁开眼睛望着飞机,只见飞机的白肚皮一晃而过,转眼间消失在云层中了。
丽丽望着我,牙缝间挤出白沫,嘴咬出了血。
"喂,阿龙,你的城市怎么样了?"
飞机仿佛在空中静止不动似的。
就像百货商店里吊挂的玩具飞机,看起来一动不动的。好像是我们自己飞起来了。脚下的地面,草地和跑道都在渐渐远去似的。
"喂,你的城市怎么样了?"
丽丽懒懒地躺在路边问道。
她从口袋里拿出红,撕破身上的衣服,往身上徐起口红来。她边笑边在肚子、胸脯和脖子上画着一道道红线i
我只觉得脑子里充满了机油味,哪里还有城市的影子。
丽丽把脸涂得就像狂欢节里的非洲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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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9 00:10:41
"喂,阿龙,杀死我吧。我现在只想让你杀了我。"
丽丽含着泪喊道。我们被大风吹到铁丝网上,铁丝刺进了肉里。我觉得自己已是百孔千疮,一心只想要逃离难闻的汽油味。丽丽趴在地上向我大呼小叫,不断地嚷着要我把她光着身子捆起来,然后杀死她。我走近丽丽,只见她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大哭起来。
"快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我双手扼住了她那画着红道道的脖颈。
这时,远远的天边发出一道亮光。
耀眼的闪光把一切都照得透亮。丽丽的身体、我的手臂、基地、群山和天空都变得清晰可见。我看见那闪光之处有一条曲线划过,这是从未见过的无形的曲线,它是白色的,起伏的,弧度很优美的曲线。
"阿龙,现在你知道自己像个婴儿了吧。你本来就是婴儿。"
我松开扼着丽丽脖子的手,用舌头吮吸丽丽嘴角的白沫,丽丽脱掉我的衣服,紧紧抱住了我。
彩虹色的汽油从我们身边流了过去。
清晨,下了一夜的雨停了。厨房的毛玻璃上辉映着银光。
我呼吸着温暖的空气,冲咖啡的时候,突然大门开了。三个警察出现在门口,他们穿着厚厚的制服,斜挂一条白带子。我吃了一惊,把白糖撤到了地上。
其中一个年轻的警察问我: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哪?"
我站在那儿发愣,前面的两个警察推开我进了屋。他们也不管阿开和铃子还在睡觉,粗暴地拉开窗帘,抱着胳膊站在窗前。
后面一位年龄较大的胖警察,踢开地上乱放的鞋子,慢悠悠走了进来。
"虽说没有搜查证,你们也不能怎么样吧?这是你的房问吗?是吗?"
他抓起我的胳膊,看了看上面的针眼。
"你是学生吗、'这外男人的手指短粗,指甲很短,虽然他并没有用力抓,我也没能甩开他。
我看着晨曦照耀下,轻而易举地抓住资的这只手,仿佛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手一样地呆呆地看着。
房间里每一个人都几乎是裸体的。他们急忙穿起衣服。两个年轻的警察窃窃私语着什么,好像在说"猪窝一样"。"大麻"等等。
"赶快穿上衣服!喂,你把裤子穿上!"
阿开只穿着裤衩,吸着嘴瞪着胖警察。良子和和夫面无表情地站在窗之,揉着眼睛。警察让低价把收音机关掉。就在墙边的铃子翻着手包,找出刷子来梳头发。一个戴眼镜的警察抢走她的手包,把里面的东西一古脑倒在桌子上。
"你们干什么呀,别动我的东西。"
铃子小声抗议道。那个警察哼了一声,不理睬她。
莫卡还躺在床上,汗津津的屁股亮光光的。年轻的警察目不转睛地盯着莫卡屁股间露出的黑毛。我走过去推了推莫卡,说"快起来吧。"又把毛毯给她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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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9 00:10:42
"还不快穿上裤子,看什么呀。"
阿开嘟吹着不理那个警察。和夫把牛仔裤扔给她,阿开咂着舌头,不情愿地穿上了裤子。
三个警察叉着腰,眼睛搜寻着房间。拿起烟灰缸看了看。莫卡好容易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地问:
"哺,干么呀,这些人干么呀?"警察们听了窃笑起来。
"你们这帮人也太过分了。真不象话。大白天的一丝不挂,你们自己也许不觉得什么,别人可知道羞耻的。"
年长的警察打开凉台的窗户。水雾样的尘埃一涌而出。
早晨的街景刺眼而混浊。马路上奔驰的汽车反光令人晕眩。
屋子里的警察显得比我们个头大了一圈。
"请问,可以吸烟吗?"
和夫刚一问,戴眼镜的家伙就说:"不行",并将和夫手上的烟夺下来,放回烟盒里。铃子帮莫卡穿上内衣。莫卡脸色苍白,哆咦着戴上胸罩。
我忍着呕吐感,问道:
"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他们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高声大笑起来。
"你还好意思问有什么事。告诉你,在外人面前不能光着屁股,连这都不懂吗?你们是人,不是狗。"
"你们也有家人把?他们不管你们吗?他们一定知道你们在乱交吧。喂,难道你和自己的父亲也乱来吗?我问你哪,听见没有。"
警察对着阿开申斥道。阿开眼里含满了泪。
"哼,温蛋,你还会伤心哪。"
莫卡一直在发抖,铃子帮她扣上了扣子。
阿开想去厨房,胖警察拦住了她。
在布满灰尘的警察局里,最年长的良子写了悔过书后,我们就被放出来了。我们都没回公寓,直接去日比谷的露天音乐厅去听巴卡兹的音乐会了。大家一脸倦容,坐在电车里没有一个人讲话。
第六章
等快到音乐厅时大家已经是晕乎乎的了。从被森林环绕的音乐厅里传来震耳欲聋的乐器声,震得树叶都在摇动。穿着旱冰鞋的孩子们趴在铁丝网上看着里面狂舞的长发青年们。坐在长椅上的一对男女看见交山脚上的塑料拖鞋,偷偷乐起来。一位怀抱婴儿的年青母亲皱着眉头瞧着我们走过去。一群手拿汽球的小女孩儿被突然响起来的歌手的喊叫声吓呆了,其中一个女孩手一松,汽球飞跑了,女孩咧着嘴快哭出来了。
红色的大汽球慢慢悠悠地飘上了天空。
"我没带钱。"我在入口处买票时良子对我说。
"我的钱不够买两张的。"我这么一说,良子就说还是爬铁丝网进去算了,便叫上一样没钱买票的和夫朝后面走去。
莫卡说她认识举办单位的人,自己朝舞台那边走去;阿开买了自己一个人的票进去了。
舞台上堆着许多扬声器,乱七八糟的,一个穿着闪亮的兰色长裙的女人正在唱歌,根本听不清在唱什么。每当那面闪闪发光的大钱敲一下,她就猛地伸一下腰。前面的人们一边拍着手,一边跳着,喧嚣声响彻上空。弹吉它的男人右手一拨动,我的耳朵就嗡嗡地响。场地是扇形的,我绕着最外围走着,感觉自己就像呆在所有的蝉齐声鸣叫起来的夏天的树林里一样。杨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各样的鞋声响成一片。有皮拖鞋、系带凉鞋、银色的塑料鞋、光脚的、高跟鞋、运动鞋。各种颜色的口红、指甲油、眼影、头发、腮红等都随着音乐晃动着。地上到处冒泡的是啤酒瓶,踩瘪的可乐易拉罐;香烟的烟雾笼罩了全场。一个额头嵌着钻石的外国女人跳得汗流浃背,一个长满胡须的男人,有个帽子上插着羽毛的女人张着大嘴,唾沫乱飞,手放在屁股上扭着,肮脏的长裙随之摇摆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