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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睑也变了,虽然依旧和以前同样苍白冷酷,但脸上却多了种晶莹柔润的光。她的脸
以前若是冰,现在就是玉。
小鱼儿望著她长长叹了气,道:“才两三天不见,你看来居然又年轻了许多,看来天下
的美女那该练你那”明玉功”才是。”邀月宫主只是冷冷瞪著他,也不说话。
小鱼儿又叹了口气,道:“自从我将你们救出来之后,你就又不理我了,有时我真想永
远被关在那老鼠洞里,那时你多听我的话,对我多客气。”
邀月宫主脸色变了变,道:“你的话说完了么?”
小鱼儿笑道:“说完了,我只不过是想提醒你一次,若不是我,你就算变得再年轻,不
出几天还是要被困死在那老鼠洞里。”
从山顶望下去,白云飘渺,长江蜿蜒如带。燕南天孤独的站在山巅最高处,看来是那么
寂寞,但他早已学会忍受寂寞,自古以来,无论谁想站在群山最高处,就得先学会如同忍受
寂寞,山上并不只他一个人,但每个人都似乎距离他很遥远。山风振起了他衣袂,白云一片
片自他眼前飘过。
慕容珊珊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黯然道:“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燕大侠虽然绝代
英雄但这一生中又几曾享受过什么欢乐?”
慕容珊珊叹道:“看来一个人还是平凡些好。”
慕容双也叹了口气,悠悠道:“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突听一
人呼道:“来了,来了。”
慕容双道:“什么人来了?”她转过身,已瞧见白云缭绕间出现了小鱼儿和花无缺的身
影。
山风更急,天色却渐渐黯了。
苏樱茫然走著,也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已走到那里?她只恨不能有一阵霹雳击下,将
她整个人都震得四分五裂,一片片被风吹走,吹到天涯海角,吹得越远越好。她又恨不得小
鱼儿会忽然赶来,跪在她脚下,求她宽恕,求她原谅,而且发誓以后永远再不离开她。
但小鱼儿并没有来,霹雳也没有击下。杯中的苦酒还满著,她也不知到何时才能喝光。
从铁心兰站著的地方,可以看得到小鱼儿,也可以看得到花无缺,她看到花无缺目光中
的痛苦之色,自己的心也碎了。小鱼儿却仍然在笑著,彷佛一点也不担心,他难道早已算准
花无缺会杀他?还是他已有对付花无缺的把握?铁心兰咬著嘴唇,咬得出血,血是咸的,心
却是苦的,但她的苦心又有谁知道?
标题 <<旧雨楼·古龙《绝代双娇》——第一百廿五章 生死之博>>
古龙《绝代双娇》
第一百廿五章 生死之博
一阵风吹过,天地间彷佛忽然充满了肃杀之意。
小鱼儿缩了缩脖子,道:“好大的风,好冷,真该多穿两件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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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南天皱了皱眉,沉声道:“你难道已觉得有些受不了么?”
小鱼儿道:“大叔你放心,我身子还没有那么娇嫩。j燕南天默然半晌,缓缓道:“一
个内功已有火候的人,虽不能说可以完全寒暑不侵,但至少总不该像常人那么畏寒畏暑。”
小鱼儿道:“是。”
燕南天道:“你所练的武功,乃是无数位武林前辈的心血结晶,可说无一招不是武学中
的精萃,而且你小时万大叔就已替你打了很多的底子,并没有让你功夫走入邪路,这种种条
件加在一齐,所以我才放心让你和花无缺动手,但你功力究竟如何?我并不知道,你很聪
明,也很幸运,我唯一只怕你性情太浮,心思太躁,没有将功夫练纯。”
小鱼儿垂下头笑了笑,道:“我做别的事虽三心二意,但练武时倒很专心的。”
燕南天点了点头,道:“但愿如此就好。”他忽又问道:“你既已和花无缺交过手,可
知他的武功如何?”
小鱼儿想了想,道:“移花宫能够享这么大的名,武功实在有独得之秘,尤其那种“移
花接王”的功夫,实在令人头痛。”他笑了笑,接著道:“幸好我多少已摸出其中一些诀窍
了。”
燕南天正色道:“移花接玉只不过是移花宫许多武功之一,移花宫的武功变化繁复,虽
冷静却极深契,而且,我看花无缺外表看来虽不如你聪明,其实绝不会比你笨,你的武功博
而杂,他的武功精而深,你和他动手时,切莫要和他以招式硬拚,最好先想法子将他的功力
耗去几成。”
小鱼儿道:“这我也知道,他的根基实在比我打得好,我和他交手,胜算并不多,但我
却占了一个很大的便宜。”
燕南天厉声道:“武学之道,绝没有便宜可占,你想占人便宜,你就先败了。”
小鱼儿肃然道:“是,只不过……他武功的深浅,我已全知道,我武功的路数,他却一
点也不知道,因为我从来末将真实的武功在人前炫露过。”
燕南天目中露出一丝欣慰之色,颔首道:“很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小鱼儿忽然一笑,道:“燕大叔,我也想问问你老人家一件事。”
燕南天道:“你说吧。”
小鱼儿眨著眼睛道:“你老人家若真和邀月宫主动起手来,能有几分胜算,几成把
握?”
燕南天目光望著远处一朵瓢动的白云,沉默了很久,坚毅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罕见的
微笑。他并没有回答小鱼儿这句话,但小鱼儿已用不著他回答了。小鱼儿面上也不禁露出了
会心的微笑。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万春流忽然道:“时候已快到了,你准备好了么?”
小鱼儿点了点头,忽又道:“我也还有件事想问万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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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春流笑道:“你问的话我并不见得全能回答的,我知道的事并不比你多。”
小鱼儿也笑了笑,道:“但这件事万大叔一定知道。”
他忽越然很小心的自攘中取出了个酒杯,道:“这杯子里还有一滴酒,我总怀疑酒里有
毒,而且是种无色无味的毒,万大叔你看它究竟是否有毒好么?”
万春流接著酒杯,用小指将杯中的余沥沾起了一些,放在鼻子上嗅了嗅,又用舌头轻轻
舐了舐,道:“这酒中……”小鱼儿忽又打所了他的话,道:“无论酒中是否有毒,万大叔
现在都莫要告诉我。”
万春流道:“这又是为了什么?”
小鱼儿叹了口气,道:“因为酒中若真有毒,我就会很生气,酒中若是无毒,我又会觉
得很难受,所以万大叔还是等我打完了再告诉我,免得我分心。”
万春流虽然觉得很奇怪,还是笑著道:“好,反正你这孩子做的事,总是教人猜不透
的。”
但小鱼儿却似忘记了一件事。他若是战败,岂非就永远不知道这答案了么?慕容姑娘和
他们的姑爷自然也可以同时看到小鱼儿和花无缺两边的情况,他们都觉得有些奇怪。
慕容双道:“你看见了吗?小鱼儿和燕大侠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要说,但花无缺和移花宫
主只是站在那里乾瞪眼。”
慕容珊珊道:“不错,看来移花宫主对花无缺这一战的胜负根本一点也不关心,他们师
徒间难道连一点感情都没有?”
南宫柳叹息了一声,道:“这也许是因为她们觉得花无缺这一战有必胜的把握。”
慕容珊珊撇了撇嘴,道:“我看倒未必,花无缺虽然机智武功都不错,但小鱼儿可也不
是好惹的,若论动起手来的应变功夫,我看简直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他。”
慕容双道:“不错,我看花无缺的功力要稍强些,但高手相争,光是功力高并没有太大
的作用,主要还是得看当时临机应变,制敌机先。”
秦剑道:“据我所知,小鱼儿武学极博,似乎身兼数家之长,这一战至少可有六成胜
算。”
慕容珊珊道:“我看还不止六成。”
他们对花无缺没有什么好感,所以一心只想小鱼儿得胜,但“狂狮”铁战那边的人就完
全不同了。
萧女史正在向铁战道:“你看你女婿这一战有几成把握?”
铁战道:“十成。”
萧女史矢笑道:“你也莫要太笃定了,我看那小鱼儿并不是好对付的人,何况,他还有
燕南天在后面支持他。
铁战道:“那有个屁用,燕南天又不能替他动手的,他就算再聪明,但李大嘴,屠娇娇
那几个调教出来的徒弟,强也强得有限。”
萧女史道:“哦?我还以为他是燕南天的徒弟哩,早知他武功只不过是你那些恶朋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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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的,这一战我连看都懒得看了。”
突见燕南天长身而起,道:“时候已到了,你去吧。”
他这话虽只是对小鱼儿说的,但声如洪钟,响彻了群山。
花无缺也站了起来,向移花宫主躬身道:“师傅还有什么吩咐?”
邀月宫主道:“没有了,你去吧,我知道你绝不会令我失望的。”她语音虽平静,心情
却也不禁十分激动。
最后的时刻终于到了T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绝不会再让这一战半途中止,这一次,小
鱼儿和花无缺必有一人要倒下去。
无论谁想描述她此刻的心情有多么紧张和兴奋,都是多余的,因为她此刻心情之紧张和
兴奋,世上根本没有第二个人能想像得到。唯一能知道他的心情的人,自然就是怜星宫主。
她的脸看来比平时更苍白,花无缺转过脸望著她时,她居然避开了花无缺的目光,因为
她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将这秘密说出来!她本也不是个富于感情的人,但这雨天,她发觉自己
有些变了,因为在那山洞里,她已经历过许多件她平生末曾经历过的事,她从来也未曾想过
这件事居然有一天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这一生中从来也不知道一个人面对死亡时是什么滋味,从来也不知道恐惧。她从来也
没倚靠过别人,更没有对任何人生出过感激之心。她自然从没有挨过饿,没有喝醉过酒,更
绝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一天竟倒在一个男人的怀抱中。但这些她活了几十年都没有经历过的
事,竟在短短三两天内一齐发生在她身上。而且每件事的印象都是那么鲜明而深刻,她拚命
想忘记也忘不了。
这两天她只要一想到小鱼儿,心里就发疼。小鱼儿对她实在不错,而她对小鱼儿呢?这
恶毒而残酷的计划,可说全都是她安排的。小鱼儿和花无缺悲惨的命运,只要她说一句话,
就可以完全改观,而她竟不能,也不敢将这句话说出来!小鱼儿向燕南天和万春流恭恭敬敬
行了个礼,就走了出去,花无缺已在等著他,但他却像是一点也不著急,一一向各人打招
呼。
然后向花无缺走了过来。
花无缺望著他在向每个人诀别,心里也不如是什么滋味。因为只有他知道小鱼儿是绝不
会死的,他已答应了铁心兰,为了遵守诺言,他已决心牺牲自己,死,并不是容易的事,一
个人到了临死的时侯,才知道生命是值得留恋的,但铁心兰的情感,却更令他刻骨铭心,永
难舍弃,在两者不可兼得时,他只有舍弃生命,选择爱情。
看到轩辕三光和小仙女他们对小鱼儿所生出的同情和惋惜,花无缺心里更不如是何滋
味。现在的他已抱定必死之心,却连一个诀别的对象都没有。
他问自己:“我死了以后,有谁会为我悲伤,为我流泪?”他几乎忍不住要奔到铁心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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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和她抱头痛哭一场,可是他并没有这样做,也不能这样做。他只能静静的站在那里,
等小鱼儿过来……决战已开始!江湖中每天.每时,每刻,都不如有多少人在作生死的决战,
但千百年来,只怕再也不会有一次决战比这次更令人伤感的!因为在这一场决战中,两个人
都不愿伤害对方,两个人都宁可牺牲自己,这种情况已是江湖中从来末见的了。更令人伤感
的是,在这一场决战中死者固然可悲,能活下来的一个人命运却更悲惨。
甚至在决战尚末开始时,甚至远在二十年之前,两个人那已注定只有死路一条。而这两
人偏偏竟是亲生的兄弟。在场的人,除了移花宫主之外,无论谁若知道这情况,只怕都难免
要伤心落泪,只可惜在两人没有死之前,谁也不会知道这秘密!只有铁心兰的心情,和每个
人都不同。花无缺和小鱼儿出手前并没有说话!这也许是因为他们觉得所有的话都早已说完
了,现在已没有什么好说的。花无缺也并没有向铁心兰说话,虽然铁心兰的命运已和他联系
在一起,无疑已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
“开始?”燕南天的叱声方起,两人已猝然动手。但在花无缺出手之前,铁心兰却发现
他向她瞧了一眼。
只瞧了一眼“虽然只瞧了一眼,但却已胜过千言万语。铁心兰看到他的目光,已知道他
是在向她诀别,在向他允诺,在向她表示他那比山还坚定,比海还深邃的爱情。她已知道他
这是在对她说:“我一定不会辜负你,小鱼儿一定不会死,你放心吧。”
但铁心兰的心都已碎了。她所要求的,现在固然已得到,但这难道真是她所要求的吗?
她难道真希望花无缺死。她望著花无缺,眼泪在流下面颊。
“我也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你放心吧!”她悄悄的后退,退了出去,因为她无论如何也
不忍心眼见花无缺为她而死,死在她面前。因为花无缺不但是她的情人,她的夫婿,也是她
的朋友,她的兄弟,她的灵魂,她的生命……
标题 <<旧雨楼·古龙《绝代双娇》——第一百廿六章 生离死别>>
古龙《绝代双娇》
第一百廿六章 生离死别
白云飘渺。
苏樱倒在树下,痴痴的望著这飘渺的白云,眼泪早已流尽了。因为她的生命和灵魂她的
情人和夫婿,此刻正在这飘渺的白云间,在和别人作生死的决斗。她却连这次决斗的结果都
不知道,小鱼儿现在究竟是胜?是负?是生?还是死?……苏樱揉了揉眼睛,告诉自己;
“我为什么还要关心他?他和我还有什么关系?”
她想站起来,振作自己,怎奈她不但心已碎了,整个人郡似全都碎了,那里还能站起
来。
忽然间,树后有一阵悲惨的哭声传了过来,彷佛有个人已扑倒在这棵树的另一边。这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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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三人合抱,所以她并没有发现树后的苏樱。
苏樱却已听出她就是铁心兰。心中忖道:“铁心兰为何到这里来?为何如此伤心?难道
那一场决战已结束,难道小鱼儿和花无缺之间已有个人死了?可是,死的是谁呢?”苏樱挣
扎著爬起,绕了过去。
铁心兰猝然一惊,失声道:“你也在这里?”
苏樱紧紧拉著她的手臂,道:“他……他已死了?”铁心兰黯然点了点头,又痛哭起
来。苏樱只觉头脑一阵晕眩,整个人都似已崩溃。她的人还末倒在地上,也失声痛哭了起
来。
两人对面坐在树下,对面痛哭,也不知哭了多久,铁心兰忽然问道:“小鱼儿没有死,
你哭什么?”
苏樱怔了怔,抽泣著道:“小鱼儿没有死?死的难道是花无缺?”
铁心兰道:“嗯。”苏樱又惊又喜,但忽然大声道:“我不信,小鱼儿是绝不会杀花无
缺的。”
铁心兰道:“不是他杀死了花无缺,而是花无缺杀死了自己。”
苏樱道:“他杀死了自己?为什么了,”铁心兰嘴唇都已咬得出血,头声道:“因
为……因为我求他莫要杀小鱼儿,他答应了我,自己只有死……”苏樱吃惊的张大了眼睛,
望著她,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人似的,过了很久,才一字字道:“你明知花无缺只有
一死,还要求他莫要杀死小鱼儿?”铁心兰全身似已痉孪,痛苦的咬紧了牙。
苏樱道:“花无缺明知如此,还是答应了你?”
铁心兰痛苦的目光中露出一丝温柔之色,道:“他本就是世上最伟大的人。”
苏樱道:“但你为了小鱼儿,而不惜要这最伟大的人死?想不到你对小鱼儿的情感竟如
此深厚……”铁心兰忽然大声道:“但我真心爱著的并不是小鱼儿。”
苏樱道:“不是小鱼儿,难道是花无缺?”
铁心所流泪道:“不错,我……我爱的是他,全心全意的爱他,你永远不知道我现在爱
他有多深,没有人知道我爱他有多深。”
苏樱道:“但你却要他死!”
铁心兰抱面痛哭道:“不错,因为我已决心要陪著他一齐死。”
苏樱望著铁心兰,像是也怔住了,过了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你这是为了什么
呢?”铁心陌痛哭著道:“因为我爱上了花无缺,花无缺也爱上了我,我觉得我们都对不起
小鱼儿,所以我们只有死……只有以死才能报答他?”
苏樱长叹道:“我还是不懂,虽然我也是女人,却还是不懂你的心意,难怪男人都说女
人的心比海底的针更难捉摸了……”突见铁心兰身子一阵抽搐全身似将缩成一团。
苏樱失声道:“你怎么样了?”
铁心兰累闭眼睛,满面俱是痛苦之色,但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微笑,这微笑看来竟充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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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快和幸福之意。她一字字道:“现在他已死了,我也要死了我们立刻就要相聚,世上所有
丑恶残酷,痛苦的事,再也不能伤害到我们。”
苏樱拉著他的手,道:“胡说,你不会死的。”
铁心兰凄然笑道:“我已服下世上最毒的毒药,已是非死不可的了。”现在,小鱼儿和
花无缺已斗到七百招。两人的武功都宛如长江大河之水,滚滚而来,永无尽时,奇招妙著,
更是层出不穷,简直令人目不瑕接,不可思议!但这一战却已显然到了尾声。这并不是说两
人内力已竭,而是两人都已不愿再打下去了。他们正如一对孔雀,已开过美丽的屏花。现
在,他们已是死而无憾!萧女史不住摇著头叹息道:“可惜呀,可惜!这两个孩子都是百年
难遇的武林奇才,无论谁死了都可惜得很。”
□十八也不禁叹息著点了点头,道:“这就叫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别人的心情
又何尝不和他们一样,就连燕南天都不禁对花无缺起了怜惜之意,他固然希望小鱼儿能战
胜,却也不愿眼见花无缺这样的少年惨遭横死。却不知这两人根本就没有谁能活下去。
只有怜星宫主知道这秘密,她苍白而美丽的面容上,也不禁露出了激动之色,在心里喃
喃自语:“我怎能让这两人死?花无缺是我从小带大的孩子,小鱼儿不但救过我的命,而且
也保全了我的颜面,我怎么能眼看这两人死在我面前!”
她忽然冲了出去。在这一刹那间,她已将二十年前的仇恨全都忘得乾乾净净,只觉心里
热血澎湃,不能自已。
她忍不住大声道:“住手,我有话说。”只可惜她的声音已嘶哑,而大家又全都被眼前
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所吸引,并没有留意到他在说什么。
而邀月宫主却留意到她了。她一句话方出,邀月宫主已掠到她身边,出手如电,拉住了
她的手臂,扣住了她的穴道,厉声道:“你有什么话说?”
怜星宫主流下泪来,道:“大姊,二十年前的事,已过去很久了,江枫他们虽然对不住
你,可是……可是他们如今连尸骨都已化为飞灰,大姊,你……何必再恨他们呢?”
“你难道想饶了他们?”邀月宫主的脸色又白得透明了,道:“你难道想要在此时说出
他们的秘密?”
怜星宫主道:“我只是想……”她忽然发现邀月宫主的脸色,忍不住机伶伶打了个寒
噤。邀月宫主一字字道:“从你七岁的时候,就喜欢跟我捣蛋,无论我喜欢什么,你都要和
我争一争,无论我想做什么,你都要想法子破坏!”她的脸色越来越透明,看来就宛如被寒
雾笼罩著的白冰。
怜星宫主脸色也变了,颤声道:“你……你莫忘了,我毕竟是你的妹妹。”她身形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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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9 23:46:41
转,想藉势先甩开邀月宫主的手,但这时已有一阵可怕的寒意自邀月宫主的掌心传了出来,
直透入她心底。
怜星宫主骇然道:“你疯了,你想干什么?”
邀月宫主一字字缓缓道:“我并没有疯,只不过,我等了二十年才等到今天,我绝不会
再让任何人来破坏它,你也不能……”她每说一字,怜星宫主身上的寒意就加重了一分,等
她说完了这句话,怜星宫主全身都已几乎僵硬。她只觉自己就好像赤身被浸入一湖寒水里,
而四周的水正在渐渐结成冰,她想挣扎,却已完全没有力气。邀月宫主根本没有看她,只是
凝注著小鱼儿和花无缺,嘴角渐渐露出一丝奇异的微笑,缓缓道:“你看,这一战已快结束
了,江枫和月奴若知道他们的双生子正在自相残杀,一定会后悔昔日为何要做出那种事
的。”
怜星宫主嘴唇颤抖著,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大呼道:“你们莫要再打了,听见了吗?因
为你们本是亲生的兄弟!”邀月宫主冷笑著:“并没有阻止她,因为她虽然用尽了力气在呼
喊,但别人却只能听到她牙齿打战的声音,根本听不出她在说什么?怜星宫主目中不觉流出
了眼泪来,数十年以来,这也许是她第一次流泪,但她流出来的眼泪,也瞬即就凝结成冰。
她知道小鱼儿和花无缺的命运现在才是真的没有谁能改变了,因为现在世上知道这秘密
的人已只剩下邀月宫主。而邀月宫主却是永远不会说出这秘密的,除非等到小鱼儿或花无缺
倒下去,那时所有的事便已到了结局。这一段错综复杂,纠缠入骨的恩怨,也唯有到那时才
会终止。这结局实在太悲惨,怜星宫主已不愿再看下去。事实上,她也已无法看下去。
铁心兰倒在苏樱怀中,喘息著,挣扎著道:“我……我们总算是姊妹,现在我想求你一
件事,不知道你答不答应!”
苏樱温柔的抚摸著她的头发,柔声道:“无论你要我做什么,只管说吧。”
铁心兰道:“我死了之后,希望你能将我和花无缺埋葬到一齐,也希望你告诉小鱼儿,
我虽然不能嫁给他,但我始终是他的姊姊,他的朋友。”
苏樱揉了揉眼睛,道:“我……我答应你。”
铁心兰凝注著她,缓缓又道:“我也希望你好好照顾小鱼儿,他虽然是匹野马,但有你
在他身旁,他也许会变得好一些的。”
苏樱幽幽叹息了一声,道:“他会么?”
铁心兰道:“嗯,因为我很了解他,我知道他真心喜欢的,只有你一个人,至于我……
他从没有喜欢过我,只不过因为他很好强很好胜……。”
苏樱头声道:“我知道,我全知道,求你莫要再说,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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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9 23:46:42
铁心兰嫣然一笑,缓缓阖起了眼睑。她笑得是那么平静,因为他已不再有烦恼,不再有
心事。苏樱望著她,却已不禁泪落如雨……花无缺的手已渐渐慢了下来。他知道时候已到
了,已没有再拖下去的必要。
无论任何事,迟早都有结束的时侯,到了这时侯,他的心情反而特别平静。嫉妒.爱憎.
好胜.炫耀……这些世俗的情感,忽然之间都已升华,这种情感的升华正是人类至高无上的
情操。
他只希望小鱼儿能好好的活著,铁心兰能好好的活著,所有他的朋友和仇敌都好好活
著,而且活得愉快。他当心著小鱼儿的出手,等待著机会。
等待著机会死!他准备让小鱼儿“胜”得光光采采,既不希望被任何人看出他是自己送
死的,更不希望被小鱼儿自己知道。所以他既不能故意露出破绽,更不能自己撞到小鱼儿掌
下去,他要等待小鱼儿施展出一著很奇妙的招式时,再故意“闪避不开”!只见小鱼儿身形
施转,左掌斜斜劈下,右掌却隐在身后。花无缺知道他这左掌本是虚招,随在身后的那只右
掌才是真正杀手,对方招架他左掌时,他身子已转过,右掌就会忽然自协下穿出。这一招虚
虚实实,连消带打,而且出手的部位奇秘诡异,本可算得上是江湖罕见的绝招杀手。
但小鱼儿却似已打晕了头,竟忘了这一招他方才已使出过一次,花无缺方才避开他这一
招时虽曾遇险,可是现在却已对这一招了如指掌。
这正是花无缺的“机会”到了。他手掌自下面反切上去,直切小鱼儿协下,只因他知道
等他这一掌切到时,小鱼儿身子已转过,他这一掌就落空,那时他“招式已用老”,等小鱼
儿右掌穿出时,他便要立毙在小鱼儿掌下。所以他这一招看来虽也是连消带打的妙著,其实
却是送死的招式。
谁知小鱼儿这一次身形转得竟比上次慢了好几倍,等花无缺一掌切到他协下时,他身子
竟还没有转过去,协下软骨,本是人身要害之一。花无缺本已成竹在胸,故意将这一掌招式
用得很老,所以等他发现不妙时,再想收招变式已来不及了。
只听“砰”的一声,小鱼儿已被他打得飞了出去。
四下惊呼声中,燕南天一掠七丈,如大鹏般飞掠了过来。轩辕三光等人也惊呼著赶到小
鱼儿面前。只见小鱼儿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已是奄奄一息,再一探他的脉搏,亦是若断若
级,眼见生机便已将断绝。无论谁都可以看出他是万万活不成的了。
燕南天已不觉急出了满面痛泪,跺脚道:“你……你明明可以避开那一招的,你……
你……你……”小鱼儿凄然一笑,挣扎著道:“我本想用这一招故意诱他上当的,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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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他,……”他急剧的咳嗽著,嘴角已泌出了血丝,喘息著又道:“这只因我……我太聪
明了,反而弄巧成……弄巧成拙……”他将“弄巧成拙”这句话一连说了两次,声音越来越
微弱,眼睑渐渐阖起,喘息渐渐平静他似乎还想张开眼来,对他所留恋的这世界再瞧最后一
眼,但无论他多么努力都已没有用了。他的眼睛再也张不开来。
口花无缺木立在那里,心神已完全混乱,眼前却变成了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能思想,什
么都已看不到。
小鱼儿竟死了!小鱼儿竟被他杀死了!他只希望这件事不是真的,而是一场梦,噩梦!
他的眼泪都似已枯竭。
燕南天忽然怒喝一声,反身一掌向花无缺劈下,花无缺却站著动也没有动。
邀月宫主正在检查小鱼儿的脉搏,此刻忽然一掠数丈,将花无缺拉出了燕南天的掌风
中。
邀月宫主悠然道:“方才我拉开了无缺,其实却是救了你!只因世上谁都可以杀他,只
有你是万万杀不得他的!”
燕南天道:“为什么?”
邀月宫主目中闪动著一丝残酷的笑意,道:“你可知道他是谁么?”
燕南天忍不住问道:“他是谁?”
邀月宫主忽然疯狂般大笑起来,指著花无缺道:“告诉你,他也是江枫的儿子,他本是
小鱼儿的孪生兄弟。”
这句话说出,四下立刻骚动起来。燕南天却怔住了,怔了半晌,才怒喝道:“放屁!”
邀月宫主大笑著道:“我等了二十年,就是在等今天,等他们兄弟自相残杀而死,我等
了二十年,直到今天才能将这秘密说出来,我实在高兴极了,痛快极了?”
燕南天狂吼道:“无论你怎么说,我连一个字都不相信?”邀月宫主格格笑道:“我知
道你会相信的,一定会相信的,你仔细一想,就会发觉他们两人有多么相似,你再看看他们
的眼睛,他们的鼻子……”燕南天双拳紧握,已不觉汗出如浆。
邀月宫主笑著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逼他们两人动手?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花
无缺亲手杀死小鱼儿?……你们本来一定想不通这道理,是吗?现在你们虽已明白,却已太
迟了,太迟了……”这秘密实在太惊人,宛如青空中忽然劈下的霹雳,震得所有的人全都呆
住了,心里虽然激动,却反而连丝毫声音都发不出来。天地间彷佛只剩下了遨月宫主疯狂的
笑声。
大家想到花无缺和小鱼儿以前的种种情况,纵然想不信邀月宫主的话,也是万万无法不
信了。大家心里也不知是惊讶,是愤怒,还是同情……也许这许多情感都有一些,但毕竟还
是怜悯和同情多些。
只见花无缺脸色发白,望著地上小鱼儿的尸体,身子渐潮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