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虫百变
发表于 2013-7-19 00:50:05
耿耿于怀,他忘记了自己许诺过:我站在你们一边!
贾里妈妈只能打长途电话向作家求援,作家毕竟是作家,很有大将风度,
他让贾里听电话,只说了一个充满激情的问句:“如果样样都顺利,还要你努什
么力?”
就这句话,让贾里茅塞顿开,贾里头一次感觉到,爸爸像一棵老树,风吹
雨打全都一一经历,所以泰然处之。他很想快点也长成那样的老资格的人物。
事情结束的一笔出乎意料地简洁。
贾里听说林武翔要开刀治疗,又鼓足勇气和班委会一起写了倡议书,希望
大家捐款,资助困难中的林武翔。这一举动,盖过了那一片闲言碎语,得到了
更广泛的支持。连校长都上门来说:我也捐一份!一大笔钱经由盲人夫妇颤抖
的手送至医院。手术十分成功,林武翔休养一阵就上学来了。贾里故意问了一
些方程式,结果他对答如流,像没事一样,只是人有些白。
那天,班里为此开庆祝会,查老师为这个庆祝会取名为“双喜临门”会,
他一向有些诗人气质,因而慷慨激昂地说:
“噪音赶走了,林武翔也平安归来,真是双喜临门。看来做一个中国的孩子
需要为许多事操心,但是,中国的孩子也很幸运,因为能创造世界,坚强些,
孩子们!”
大家热烈鼓掌,许多应邀参加的家长,譬如贾里的母亲都感动得落泪了;
吴家姆妈虽未收到请柬,可是不请自到,同时,也是其中哭得更奔放的一个。
会后,贾里找到鲁艳青,她是作为校报的特邀记者来参加庆祝会的。
“你好!”贾里说,“校友!”
“你好!”鲁艳青也摆摆手,“校友!”
他们相互笑笑,然后,贾里鼓足勇气说:“明年,明年我一定要选举你当学
生会主席,我已经知道,应该选举怎样的人。”
“谢谢你,校友。”鲁艳青又笑笑,“不过,我不能为了这留一级,因为今年
七月我就考大学了。”
贾里有些难过,也许真正的人生滋味就是多味的。鲁智胜这胖子乘机抬高
自己,大咧咧地说:“我说我的眼光准,没错吧!”
反正,谁也不会天生是伯乐的,这是真理。
九、生日派对
九、生日派对
鲁智胜很有内容地暗笑笑,说:“哇!离三八妇女节很近的。”——这是他
最友好的回答了!
.. ——摘自贾里日记
今年的生日金光灿烂。往年过生日,完全是孩童式的,买个大蛋糕,吃顿
排骨面,全家看一场电影什么的,总之,平凡得根本不值得提。今年,元旦刚
过去,贾里和贾梅就联合起来提倡变革。..
“中学生都是自己办生日的。”贾里说。..
“对,或是野炊,或是去西餐店吃一顿。”贾梅连忙提出具体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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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19 00:50:06
千真万确,鲁智胜年底办生日时,在店里办了两桌,亲朋好友都请到了,
虽然没什么大意义,但小寿星当了一天主角,里里外外风光。
可是,爸爸大摇其头,他说:“小孩子家,办生日何必这么大张旗鼓!这种
风气不好。”
兄妹两个又去找妈妈,爸爸总是最顽固的堡垒,只有妈妈去攻。譬如,兄
妹俩当初买狼牌运动鞋时,爸爸只同意买那种七八元一双的田径单鞋;后来趁
爸爸出差,兄妹俩联合起来对妈妈说,搞个节约周,光吃素菜,省下钱买狼牌
运动鞋。结果妈妈心软了,不仅买了狼牌运动鞋,而且。鱼呀肉呀也没少买。
爸爸回来,只对妈妈说了句:“你怎么不讲原则。”然后就把它当成一个历史,
不再多提。
因此他们放弃了爸爸,单独去找妈妈谈。贾梅这个丫头真是诡计多端,扯
住妈妈的胳膊摇呀摇,还娇娇地拖着长音撒娇。妈妈毕竟不同于爸,两个人一
进攻,她就答应去跟爸商量了。
晚饭时,爸爸郑重宣布,同意生日新办,但是,不允许浪费。可以请些同
学来家里聚餐,但兄妹俩必须共同办生日,不允许各归各。至于父母拨款,由
兄妹两个共同负责,贾梅管钱,贾里管购买,每一项开支都得两个人共同点头。
贾里十分不满,男孩子比女孩子更需要钱,再说,这样互相牵扯,哪像办
生日,就像搞个双胞胎团结友谊会似的,贾里把妹妹拉到一边,说:“我们订个
君子协议如何?”..
“我可不愿吃亏!”贾梅早有警惕。..
“这样,今年就由我单独过生日,你把钱给我;明年,就由你单独过生日!”..
“不行,凭什么我今年就少过一个生日!”
贾里苦口婆心:“真是死心眼,明年你不就神气了吗!”..
“我才不呢!”妹妹一口否定,她担任了生日派对的会计职务,好不满足,
一天中数了五遍钱。
愚蠢的人才只关心眼前,可是,妹妹没这种觉悟。
接着,就是订邀请名单了。依贾里的心思,人越多越好,恨不得把认识的
人全都请来,但是父母限制,说每人请十个客人。
贾里趴在地板上丈量面积,用凳子排座位,结果精确算出可以容纳二十四
个人,整整两打,只是胖子的名额要压缩,否则房间里得爆满。
“二十四个人?”爸爸说,“太挤了效果不好!”
“不会挤。”贾里说,“二十四个人,不会死守在房间内的,有的会上卫生间,
有的是站着的——又能省下许多地方。另外,看表演时,床上可以坐六个人,
腾得出一个大舞台。”
爸爸妈妈相视一笑,说:“那天能一饱眼福!不过注意,包括家里人,一共
二十四人,不能超员!”
这次,对贾里的父母也是一大考验,因为当他们兴冲冲地看儿女的邀请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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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19 00:50:07
单时,竟发现自己榜上无名。他们原以为两方名单上都会争先出现他们大名的,
这太不可思议了!
作家干咳一声:“再想一想,别把重要的人物漏掉。”
妈妈说:“对,别顾此失彼,尽可能全面一些。”
贾梅说:“这都是我想了一天一夜精选出来的。”
贾里说:“这些都是我最好的同学,没错!”
作家苦恼地笑笑:“或许还应该请些成年朋友,家长或是老师?”
“我反对!”贾里毫不犹豫,“我的名额没有多余。”
贾梅毕竟玲珑,说:“爸爸妈妈可以作候补的,万一谁不到,你们就可以代
替一下,但是,一般说,她们都会到的!”
“不!对不起,我们不能接受。”作家拉着夫人昂首阔步地走出小房间,“十
四年来,我们还没好好放松过,这一次,我们要单独出去庆祝一番!”
“庆祝什么?”妈妈伤心地嘀咕着,“我们被遗忘了!”
“这是必然规律!”爸爸很有失落感地说,“只是打击来得过早了此罢了!”
两个人同办一个生日派对,真是个荒诞的主张,即便是双胞胎,也容易南
辕北辙!贾里觉得妹妹处处拖累自己。首先,妹妹的邀请名单上清一色全是女
生,而贾里却请了两个女孩。这样,岂不比例失调,又成了女孩的世界!
“不行,你得换两个男生,男女平等,过生日也不例外!”贾里说,“你看我,
多大度,主动请女孩子!”
“那么,”妹妹为难地说,“你说把谁删掉?”
贾里重新审视那名单。哼,都是艺术团那些只会“跟着感觉走”的女孩子,
人那么集中,凑数一样,要是萍水相逢的朋友也得请,贾里一挥手,就能再召
来两打!
“把林晓梅去掉吧,另外再去掉个女孩!”
林晓梅就是上次演砸了的戏中演主角的女孩,很新潮,下小雨不带伞,手
插在袋里望着天走路。妹妹贾梅很崇拜她,下雨天也学这一手,淋得像只秃毛
鸡!
贾梅很沉得住气,没吵没闹没作声,只是去打了个电话,然后忙着准备彩
纸屑。
“喂,还得准备蜡烛。”贾里吩咐道,“空白磁带也少不了——这能录下每个
客人的祝福;还有,要腾出地方放礼物——一定要腾个显眼的地方。”
“你为什么不动手!”贾悔不满地说,“我累死了。”
“我忙着指挥这,指挥那,难道不费神吗?一个是脑力劳动,一个是体力劳
动。”
“那我来指挥吧!”贾梅说,“我适合脑力劳动!”
“算了。”贾里说,“干这一行需要领导才能!”
正在这时,电话铃声大作,贾里跑去接电话。
“喂,你找谁?”他吆喝一声。
“就找你!”对方是一个清脆的嗓音,有这种声音的女孩子一定漂亮。
“你是谁?”
“我是林晓梅!”对方说,“听说,你想邀请我参加生日派对,我现在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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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19 00:50:08
一个好消息,我一定准时参加!”
阴错阳差,怎么回事。贾里心里嘀咕着,暗暗叫苦,嘴里只能说:“可能是
我妹妹贾梅想请你!我是不是叫她听电话?”
“不,我就是找你的,假如你能出面邀请我,我会更高兴!”
总之,那个电话很长,打到后来,贾里居然悄悄地关上门,嗓音也轻起来,
十二分地鬼鬼祟祟。贾梅也不去干涉,因为她完全清楚他们的谈话内容,她就
是个预谋者。
林晓梅很有功夫,从不被男生拒绝的,这次也不会例外。否则贾梅也不会
无缘无故乱羡慕的。果然,当贾里打完电话,口气就完全转了!
“喂,另外划掉一个名字吧,保留林晓梅!”
“不行,我已经补充新的人了,再请林晓梅就超员了!”
“你必须要请林晓梅!”
“为什么?”贾梅说,“原因呢?”
“这是命令!不可抗拒的命令!”贾里挥舞拳头,有些恼羞成怒。
厨房里,传来吴家姆妈的唠叨:“全乱了!全乱了!小不点人也要过生日?
还请客——这是不是多余的?当然多余!”
是乱掉了,吴家姆妈居然自问自答,大概和卡拉
OK差不多,也是一种自娱
自乐。
用鲁智胜的话来说,这个生日派对是第一流的,世界级的。不过,这家伙
的特点就是偏爱虚张声势。世界级的贾里不敢当,但这个生日派对确实超过他
的预料。
生日派对的前一天,传来个可怕的消息:三月六日上午学校要进行数学测
验——这测验就像是在跟踪他们的生日派对!贾里有些紧张,肯定有部分客人
将把自己关在家里猛做习题,那陈应达铁杆是那拨“复习大军”的。
三月五日,贾里一放学就冲出教室,他可不愿朋友们把请柬退还他,不能
给他们这种机会。到了家,只见吴家姆妈已准备好二十四份冷餐,厨房里一下
子零零碎碎的。爸爸妈妈正在讨论是否要带伞出门。
吴家姆妈说:“你们得在家,否则,一帮小孩还不闹翻天?”
“不。”作家说,“如果再加两个大人一起闹,岂不更糟!”
父母倒是好样的,很守信用的走掉了,贾里也没打听他们的去向。因为即
使他们是去看埃及金字塔,贾里还是情愿留在这儿的。
吴家姆妈则不一样,责任心用的不是地方,拖拖拉拉不想走。后来,鲁智
胜来了,请柬上定的是六点钟,他总是比请柬
1要早半小时,这种提前的人就
需要邀请时把时间延后半小时。不过这次的半小时早得很有先见之明,鲁智胜
受委托,假装要求去吴家姆妈家玩,这样,才把吴家姆妈这尊女神请走。
贾里对着镜子练起了迪斯科,但是心里忐忑不安,只是一个劲对贾梅说:
“喂,等会儿客人到了,请你站在我身后!”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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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19 00:50:09
“我是哥哥,请你始终记住这一点!”
可是,这道规矩还是破了,因为事实上客人是一拥而进的。他们进门就各
取所需,这场面,也许就是吴家姆妈最担心的天塌下来了,原来是贾里表演迪
斯科独舞的,但音乐一起,人人都成了舞蹈家。跳不开,有人就跳到走廊中,
连卫生间都给舞蹈家占领了。
可是,这道规矩还是破了,因为事实上客人是一拥而进的。他们进门就各
取所需,这场面,也许就是吴家姆妈最担心的天塌下来了,原来是贾里表演迪
斯科独舞的,但音乐一起,人人都成了舞蹈家。跳不开,有人就跳到走廊中,
连卫生间都给舞蹈家占领了。
“贾里”,她说,“你变得多了!”
什么?她还很了解他,世交似的!贾里说:“你是几班的?”他想只要她回
答了,以后他就会记住。
她笑了:“我是洪裳!”
天哪,洪裳,她如今哪像什么“肥儿灵”、“卡门”呢!她如果非有外号不
可,应该拥有一个“白雪公主”之类的。贾里想起她是他邀请的两个女孩中的
一个。
另一个女孩终于没能来,但她在电台《听众点播》节目为他点播了一个金
曲《祝你生日快乐》。女孩请播音员转播她这个大姐姐对小弟弟的关切!
那缺席者便是鲁艳青,一个惟一使贾里崇拜的女孩!..
“Happy birthday to you!”
随着音乐,大家边跳边拍手,贾里跳着最狂,直到腿肚子打转才停下。
最令贾里感动的是,陈应达也准时到了。他不跳舞,就躲在走廊里背单词,
眼睛往上翻着,嘴里振振有词,贾里走过去,友好地给了他一拳:“喂,你这
English迷!”..
“错了。”陈应达说,“我是.. China迷!”..
“嘿,你不是做梦也想出国吗?”鲁智胜也凑过来。他跳舞不行,动作跟武
术差别不大,而且挥舞一阵就大声喘气。..
“不!”陈应达说,“国外的华人大多数地位很低,我还是想多学些本事,在
中国做第一流的兵器专家,你们说行不行?”..
“行!”鲁智胜抢着表示爱憎分明,“我做你的保镖!”
贾里朝陈应达伸过手去:“我们还是三剑客!”
陈应达推了推眼镜,郑重地朝他的两位朋友伸出了双手,击掌为证,三剑
客终于重归于好。
很晚了,生日派对仍在进行,谁都没觉得它应该结束。忽然,林晓梅叫道:
“OK,一场大雨也赶来助兴。”女孩就是灵,感觉早跑到窗外。
鲁智胜嗷一声叫起来,冲出去,他骑来个新车,把它当成提身价的坐骑,
怕它锈掉不再能装潇洒。不过,他很快就蜇回来,拍拍贾里的肩说:“有两个活
雷锋把外面的车全搬进走廊,你若有良心,就该去道声谢。”
贾里慌忙奔出去,只见夜色中,爸爸妈妈两个相依为命地立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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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19 00:50:10
“你们好!”贾里疙疙瘩瘩地说。..
“不怎么好。”爸爸说,“当年我在产院门口等待你们出生,也是这样焦急。”
妈妈打了个哈欠:“好久没走那么多路了!”
同学们拥出来,留都留不住,有的远远地朝作家和他的夫人鞠上一躬,有
的干脆逃一般走掉,连鲁智胜也狠狠心推着车冲进雨中。
妈妈叫道:“急什么,等雨停了再走。”..
“这样才叫潇洒呢。”贾里说,“他们喜欢这落荒而去的结尾。”
“莫名其妙!”爸挥挥手,“十四年前生养儿女时,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今天!
不过,我今天..确实很快乐!”
贾里装耳聋,心里却有种想流泪的感觉,不知是太幸福了,还是想起了令
人发怵的明日的数学考试,管它呢,他没空去分辨。
十、戏院风云
十、戏院风云
——摘自贾里日记
贾里同妹妹贾梅虽是一胎来的,但智商绝对有高低。贾梅是个稀里糊涂的
女孩,只晓得“跟着感觉走”。有一阵,她酷爱悲剧性的电影,一星期看了三回
《妈妈再爱我一次》,回回都哭得死去活来,除了擦湿的手中,还带回个患重感
冒似的嗓音,可她丝毫不埋怨编导故意折磨人,还比比划划地推荐贾里去看那
苦戏。后来,贾梅的爱好又转了风向,变成个流行歌曲爱好者,到处搜集金曲
选,苏芮、王杰、姜育恒天天挂在嘴边。贾里常常提醒她,可这丫头仍旧疯得
很,近来,居然喜欢上左戈拉的歌了。
左戈拉名字听起来有点洋,而且疙疙瘩瘩,贾里见过他的照片,说心里话,
印象不佳。那伙计瘦瘦的,脸很小,单眼皮,但又显得精力充沛,有点猴王的
味。虽然以貌取人不怎么公平,可第一印象就是如此,贾里总不见得说违心话
去恭维那老兄。
“我要去听左戈拉演唱会!”贾梅宣布道,“非去不可!”
“算了吧。”贾里说,“他形象太差了!小个子,小眼睛..”
贾梅一向痴心,谁嘲笑她崇拜的人,她就不依不饶:“你算了吧,双眼皮漂
亮,单眼皮聪明,我就喜欢聪明的歌星。”
什么逻辑,贾里愤愤地想,为了捧左戈拉,她连世界潮流也不考虑了!
本来,这个左戈拉演唱会同贾里没多大关系,他崇拜马拉多纳之类的世界
级球星;或是有四星上将衔的军界人士;要么是头脑里满是数据公式的科学家。
总之,他的眼界高得很,要不是他父亲插手这事,他保证,十二小时以内就会
把左戈拉忘个一干二净。
贾里的爸爸是个儿童文学作家,那是份苦差使,成天锁着眉头写写弄弄。
平日,他有些老派思想,不怎么赞成贾梅迷在流行音乐里。这次,贾梅为了筹
款买演唱会的票,又是找门路打工,又是给父亲抄稿子。终于,爸爸被她弄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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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19 00:50:11
丧失立场,亲自为她去买来一张演唱会的票子。
“甲级!”贾梅高兴地又蹦又跳。
贾里也高兴,按以往的惯例,父亲每回给贾梅礼物总不会漏掉贾里。这一
回,贾里猜想父亲或许会送他一张球赛票,最差也是一支现在的学生懒得去用
的钢笔,反正接受礼物总是件喜事。
果然,父亲郑重地站起来,像要进行一个送礼仪式:“这是个对你一生都有
益处的礼物。”
贾里受宠若惊,啪一下站个笔挺,看父亲的架式,似乎要送他个什么贵重
的传家宝:一把银制大刀或是一只祖宗留下来的金怀表什么的。不料,父亲在
胸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学员证来。
“这..”贾里看不懂那是否有文物的意思,“值得收藏?”
“想到哪里去了?”爸爸正色地说:“你的钢笔字大差劲,还不如你妹妹,
我给你在钢笔字学习班报了名,付了学费!”
我给你在钢笔字学习班报了名,付了学费!”
可是,爸爸哪里听得懂他的潜台词!
鲁智胜是最懂贾里心思的,贾里刚把经过说完,他就开始声讨:“天下的老
爸十有八九偏向女孩子。唉,他不让你去听演唱会,就是剥夺你合法权益。”
他的口气倒像个律师。贾里说:“那个左戈拉我倒是不想见!”
“不,你一定得弄张票子去,堂而皇之地去,这是最好的示威。”鲁智胜坚
定地说。
贾里笑笑,这倒也是,能把票子当着全家人的面亮一亮,证明自己是能够
打天下的角色,这该多威风!鲁智胜这家伙原来是大智若愚,真也算是一大发
现。
放学后,他们两个火速赶到戏院,售票处倒是有余票,一看票价,这两个
人的脸色就无法自然——每张票十八元。老天,讲理不讲理,不管吃不管睡只
不过听几首歌,却要这一大笔钱!
“太贵了。”鲁智胜说,“等我发了财再来!”
贾里也没这么多钱,两个人快快而归。边走边后悔忘记对着那坑入的戏院
骂几句!直到星期六放学,临到分手的十字路口,鲁智胜才诡秘地一笑,说:“别
恨那戏院了。明天中午等我的纸条!我想请你听演唱会!”
“去你的!”贾里以为他在卖关子。
到了星期日中午,鲁智胜果然很守信用地从贾里家门缝里塞进一张纸条,
这家伙真是疯掉了,两家都有电话,拨一下就通,可他偏偏这么跑一趟,制造
些曲折,满足业余爱好。贾里接过纸条,见那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今日下午三
点戏院门口见,请你听左戈拉演唱会,不见不散。
鲁智胜从未这么慷慨过。贾里半信半疑地往他家拨电话,他屡拨不通,估
计那胖子在电话机上做了点手脚:塞纸条就是为了不让贾里提反对意见,更不
允许他刨根问底。
贾里没法子,只好下午三点去戏院门口会那家伙。
书虫百变
发表于 2013-7-19 00:50:12
鲁智胜早在那儿静候多时了,他满脸笑意迎上来,有点小人得志的嫌疑:
“喂,你今天可以借我鲁智胜的光了。走,进去。”
贾里夺过票子,翻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票价九角。他火冒冒地问:“你
捣的什么鬼?”
鲁智胜用包揽一切的口吻说:“不用操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进了场,贾里就感觉不怎么对头,场子里娃娃特多,全场响着奶声奶气的
喊妈喊爹声,这鲁智胜则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不作正面解释,待到开场,幕布
徐徐拉开,贾里才如梦初醒,忍不住怒声发起脾气来:“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台上演的是木偶剧阿凡提!
鲁智胜慢悠悠地说:“急什么?这不过是个前奏。阿凡提演完后咱们别出
场,就躲在戏院里,晚上不就顺顺当当地听左戈拉演唱会了?”
“你是让我一块儿混票?”贾里瞪大眼睛问。
“别不知足!”鲁智胜嘟哝道,“我不信你能想出更省钱的办法。”
好容易到了散场,他们两个慢慢吞吞地起身,像惟恐踩上蚂蚁似的慢步挪
到厕所,在那不怎么卫生的地方呆了一刻钟左右。提心吊胆地等那两个清场的
纠察扫完了场子走了出去,他们才似两只惊弓之鸟仓皇溜进戏院。场子里的灯
全熄了,暗暗的,发闷,像一个被抛弃的大地下室,适合给流亡者开秘密会议。
纠察扫完了场子走了出去,他们才似两只惊弓之鸟仓皇溜进戏院。场子里的灯
全熄了,暗暗的,发闷,像一个被抛弃的大地下室,适合给流亡者开秘密会议。
。
“快蹲下!”贾里说,“进来人了!”
“谁那么讨厌!”鲁智胜也只能屈着腿,蹲在两排座位的中间,“我想看清那
家伙的脸!”
进来的,是一个喜欢站在舞台上的家伙,看来,他是个慢性子,喜欢磨磨
蹭蹭,在这儿弄弄,那儿瞧瞧,像是准备在舞台上安家落户似的,好半天就是
不走!
“喂,我可受不了!”鲁智胜说,“要蹲几小时吗?”
“那也得忍!”贾里说。
“说得轻巧。我的腰痛极了,它不肯配合!”鲁智胜苦着脸,表情十分悲惨,
“我也无可奈何!”
他一定忘掉谁出的这倒霉的主意!贾里的脚也麻掉了一一除非有特异功能,
否则,谁能一口气蹲上一小时脸不变色心不跳呢?到舌来,鲁智胜实在撑不住
了,只能放弃最后的架子,一屁股坐倒在地,说:“苦得像难民!”
那个家伙真是打算弄一生一世了;他非但没有走的意思,还一会儿指示在
顶上打灯光的人把蓝的光柱打一束过来,一会儿又把黄的强光照射在台中央,
弄得这儿的两位落难的人头不敢抬,呼吸都有所克制。
“贾里,你的预感一向准确。”鲁智胜的口气已彻底软下来,“你预感到什么
书虫百变
发表于 2013-7-19 00:50:13
了?”
“一片黑暗!”贾里说,“进退两难!”
贾里不过随口说说而已,哪知事情果真如此。待到那人关闭了舞台上的灯
光,便信步走下台,一下子把场子里的灯全开亮了。他用带着上海方言的普通
话对着贾里他们的方向说:“二位,请站起来了!”
在灯光下,贾里看见鲁智胜的脸惊得白白的,微微浮肿着,像遇上鬼一般
紧张。
“勿要客气,你们快蹲了两小时了,也一定想活动活动了!”那人揶揄地说。
世上居然也有这么可恨的人物,从口气里可以听出,他早发觉贾里他们了,
却佯装不知,故意让他们受罚似的蹲在那儿受苦受难,直到快挨到开场了才来
收拾他们!
贾里对他怒目而视,他却笑眯眯的,态度极好,大概属于“笑面虎”之类。
“交出学生证。”他说,“按照我们戏院的规矩办:你们先去清扫厕所,扫毕,
再来我这儿取回学生证。”
鲁智胜善于满足,不讲究个气概,因而还喜出望外地问:“不把这事捅到学
校去吗?”
“刚才的两小时以及接下来的劳动能让你们得到足够的教训了!”那人很会
说话,看来脑子管用,“何必再搞得满城风雨?”
鲁智胜点头哈腰,好像沾了人家多大的光,说:“谢谢!谢谢!”
“不必了!”那人收了他们的学生证,换了一种说不出的口气,“一定要打扫
干净,去污粉、刷子都在那门边!”
鲁智胜还打算多嘴多舌,让贾里制止了:这时候说动听的求情话简直是浪
费。
费。
。
“这厕所扫得真干净!”
“小弟弟,是不是来做好人好事的?”
他们两个早成了落汤鸡。可怜的鲁智胜,一双黑色的新皮鞋被去污粉洒得
白花花的,即便这样,他还不住地点头,对表扬照单全收。正当他们打算收拾
了残局去换学生证,忽听隔着几道森严的门传来左戈拉的歌声,似乎在唱什么
《好人一生平安》。鲁智胜探出门去听听,兴奋不已,也摇头晃脑地跟着哼唱起
来:如今举杯祝愿,好人一生平安..
唉,落魄到这地步还唱个什么?况且,有两个好人今天被因在厕所,二生
平安从何谈起!贾里气冲冲地把长柄刷子扔到角落里,无意中发现那儿有块皱
巴巴的手绢。
“喂,鲁智胜,你不是自称活雷锋吗?快把这块手绢送到失物招领处去!”
“我疯了吗?”鲁智胜说,“我是做小事的材料吗?”
正在这时,那调试灯光的人领着一个神色惊慌的人急匆匆闯进来,劈头就
问:“你们捡到什么了吗?”
鲁智胜耸耸肩,说:“你没派我们来捡东西呵!”
贾里故意很玄地指指那块手绢,说:“那是惟一的战利品。”
不料,那急得擦汗的人见了脏手绢眼一亮,扑过去抓过来,三下两下把它
书虫百变
发表于 2013-7-19 00:50:14
抖开,呵,那块皱得像旧布的手绢里居然包裹着一只大的足金戒指。那人激动
得语无伦次,反反复复说那是个祖传的戒指,他洗手时特意脱下来包在手绢里,
不料就忘掉取了。他还一边说,一边责怪自己糊涂,幸亏他的上司不在,否则
以后准不会委他以重任了!特别精彩的是,他管那个调试灯光的人叫“刘经理”。
“你真是经理?”鲁智胜套上去找话,“怪不得有水平。”
刘经理笑笑,说:“你们打扫得也很有水平,一下子用掉五公斤去污粉!”
两人拿了学生证,心虚虚地仓皇转身,仿佛怕让他们赔去污粉的损耗。踏
出戏院大门,贾里和鲁智胜刚想松口气却一下子变成了木鸡:贾梅和全校最著
名的艺术型女孩林晓梅就手挽手地站在戏院门外的台阶上,像一堵矮墙挡住了
去路。这一个曝光大彻底了,连回避的机会也没有。
“你们怎么弄得这副鬼样子?”林晓梅弯弯的眉毛抬得高高的,表示惊诧极
了。
“哦,有些公务要做!”贾里尴尬地背水一战,“是帮人家..打工!”
“就是啊!”鲁智胜附和道。两只脚踮起来,轮换着伸到后跟,在裤腿上擦
拭着鞋面。
林晓梅把他们从头看到脚,目光冷冷的,她就是那种不放弃找别人毛病的
女孩。果然,她一拍双手,弯着腰笑道:“呵,两条落水狗!”
贾里真想同她吵一架,本来嘛,男生就不必是女生的奴隶。可今天他懒得
去计较,只能拉着鲁智胜一路疾逃。气消之后,倒暗暗佩服林晓梅这丫头语文
学得不错,平心而论,那“落水狗”的形容确实十分逼真。
鲁智胜不愧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人,他一路大喊冤枉,说是悔死了,当时
该把那手绢送到失物招领处,这样好坏也能捞个有名有姓的英雄当当,这下,
拿头功的机会白白溜走了。贾里懒得理他,奔回家剥掉那湿漉漉的衣服,刚换
上干净衣裤。忽然,门缝里“刷”一下飞进一张纸条。
该把那手绢送到失物招领处,这样好坏也能捞个有名有姓的英雄当当,这下,
拿头功的机会白白溜走了。贾里懒得理他,奔回家剥掉那湿漉漉的衣服,刚换
上干净衣裤。忽然,门缝里“刷”一下飞进一张纸条。
贾里决定教训一下这个死要名利的鲁智胜!他赶到鲁家想去兴师问罪,不
料,扑了个空。天知道鲁智胜又颠簸到哪里去塞纸条了,贾里没法子,只好留
下一张纸条:我已配合你,把你的留条上交查老师,特告。
不出一小时,鲁智胜大难临头似的赶到贾里家,他先说了一通难听话,怪
贾里不够朋友,像个内奸,然后就一个劲地庆幸自己还没寄出那封伪造的表扬
信。贾里不动声色,他喜欢看鲁智胜急得哇哇大叫。待到那老弟走后,他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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